他靠在沙发上翻钟隐的朋友圈,每个月寥寥几条,有时候转发公司和行业讯息,有时候是儿子的照片,不曾分享过自己的私人生活,更没有伤chūn悲秋。霍西悬,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从那里窥探出什么。 幼儿园下午三点放学,午休起个chuáng差不多就能去了。霍西悬在半路上突然好奇,他公司里那些员工、双职工家庭,孩子放学或者有突发状况时,谁会去接呢? 然而霍总毕竟是霍总,就算会设想,也不过是想想,无须体验平凡人的无奈与苦楚。他只需要把工作jiāo给助理,在规定时间开着普通人一辈子积蓄都买不起的车,悠哉开到幼儿园门口就够了。 从郁小缘旁边牵走钟盐,忽略掉爸爸又迟到的前者瞒也瞒不住的羡慕眼神,霍西悬问盐盐:“昨天那个小蛋糕味道怎么样?” “好吃!谢谢叔叔!” “今天还想不想再吃?” 小孩眼睛亮了亮,又犹豫:“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吃多,会牙疼。” 霍西悬随机应变:“那叔叔带你去亲手做一个,回家给爸爸吃,好不好?爸爸是大人了,不牙疼。” “好!” 三岁的小钟盐不会知道,这个叔叔带自己去做的给爸爸的蛋糕,价格抵得上爸爸半个月的工资。 这家私人订制高端甜品店的店长亲自出来迎接,将他们领到包厢,Q国的高级主厨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主厨也在C市求学过,甚至也在C大jiāo流过,霍西悬和他聊了聊,倍感亲切,在走的时候多给了不少小费。 事实上霍西悬从来不是一个和孩子相处良好的人,但钟盐对他有天然的亲近,又是钟隐的养子,他乐得照顾。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不是他根本不认识Adlin,而且和钟隐在一起的那些年从未有过二心,他都要怀疑盐盐是不是自己不知道的私生子了。 不然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钟隐偷偷给自己生的吧。 他又开始苦中作乐幻想。 * 霍西悬 还没回来? 钟隐 马上。 霍西悬 [图片] 钟隐 什么时候睡的? 霍西悬 就刚才。 钟隐 没闹人吧? 霍西悬 没有。 睡之前还喝了牛奶。 也刷牙了。 钟隐 嗯好,谢谢。 霍西悬 你真的要为这种事情跟我客气吗? 钟隐 …… 霍西悬 不说了,快回家吧。 * 手机聊天界面还停在“快回家吧”四个字上,令他想起从前。从前那句话意味着“我等你”和“想你了”这样可以随便挂在嘴上的甜言蜜语,如今却只能埋在冰冷的文字背后,什么也不能被道出。 夜已经深了,星星升上树梢,小区保安昏昏欲睡,钟隐却难得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以往盐盐丢在向青山家里照看也是经常性的,每次他都心怀对邻居的愧疚急急忙忙赶回来,然而今天却好像因为霍西悬在而放心似的。 或者,再往前借住于此,钟隐也没有比“不该和霍西悬见面”更重的负担。 即便他们现在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名义的陌生人,在心中的某个角落,霍西悬依旧是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能完全jiāo付的存在。 短暂的jiāo汇就要走到尽头,马上就要搬回家了,他不再惴惴,把这些天清淡的相处当做意外的赠礼。反正这茬过后二人又将回到不相gān的人生里,它仍是láng狈时可以咀嚼回味的柔软梦境。 斤斤计较的这些年,也总算是放自己喘口气。钟隐这么想着,走到楼下,看见门口停着一辆不属于这个小区消费层次买得起的车。 如果不是认识霍西悬的车牌,他会以为那是他的。 压抑的预感笼罩下来,让他只想快点回到家里,回到那个有盐盐、有霍西悬在的安全地带。他正要快步走过去,接着,从车里走下来一个他同样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身影。 他浑身一震,连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说霍西悬是他不愿醒来的美梦,那霍世骁则是实实在在的梦魇。 第27章 间奏Ⅱ·山雨 五年前,Q国,C市大学高等商学院。 教授的桌子上养了只鸟儿,全身羽毛翠绿,尾巴则是蓝色,喙部嫩huáng,眼睛像两颗黑豆,也不用拴着或者关起来,自个儿停在书架上,有人伸出手指它就歪头蹭两下,十分乖巧可爱,来的学生总要逗逗它。 具体什么种属钟隐也叫不上名来,他一边用食指帮它梳理羽毛,一边忐忑不安等教授评判论文。 半晌,教授抖了抖厚厚一沓的纸质版,摘下眼镜:“你的构思很好,专业知识储备也相当厉害,用词一如既往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