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西悬做了个颇为奇特的梦。 梦里他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草地上放风筝,钟隐坐在一旁托腮看着天空。风筝并非一般的纸鸢,也不是什么新奇卡通形象,倒是有点像个小孩——准确来说,是他见过的、钟隐带着的那个孩子。 线和轴都在他手里拉扯,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直到倏然断裂,风筝越飘越高,隐没在天空尽头。然后钟隐叹了口气,也不看他,站起来径直离开。 他想要呼唤,脚下生了根,迈不出,喉咙也发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钟隐越走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这样的梦不是头一回,在刚分手的那半年,他常常梦到类似的场景。风筝大多是真的风筝,背景有时候是草地,有时是海边,甚至有过他们的小公寓,天花板高如穹顶,怎么也碰不到界限。而在那些梦里,钟隐几乎没有选择过留下来。 他无能为力看着他离开的样子,已经很多很多遍了。 他被它们折磨得要发疯,现实已经惨惨淡淡,连梦境都要来回受刑,人生一片灰败;信神佛的朋友看不下去,找人给他占卜驱邪,打扮成吉普赛实际上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女人神神叨叨,说那些风筝线意味着缘分,线断了,他和某些人的缘分也就断了。 可他不信,若他们的缘分的确尽了,早该互相忘却才对,为何还会反复梦见?断了的线,是不是还能再连? 霍西悬醒来,身边空dàngdàng,没什么草地,没有古怪的风筝,当然也没有钟隐。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xué,拿起手机,查看打搅他睡眠的罪魁祸首:五通未接来电,四个来自蒋政,还有一个任绡的。 他先给任绡回了电话,姑娘说杨羽蕾将在一小时后到,让他也尽快。 又打给蒋政:“在路上了。”还没下chuáng。 “我还以为你忘了。算我求求你了,以后能不能不静音?” “万一有人的猫猫狗狗按错号码,不是白白吵醒我。” “……我说不过你。给杨总的礼物和任小姐的花都买了吗?还有霍董要转jiāo给任董的东西。” 早忘得gān净。“都记着呢。” “你小子少来,东西记得带,礼物和花我买过了,找人送到任家附近,你待会去拿。” “政哥,太够意思了吧,我何德何能拥有你?” “哼。” 蒋政表面对他的谄媚不屑,霍西悬还是听出了笑意。差点儿忘了去任家的事就这么蒙混过关。 五十分钟后,他提着周全礼数敲开任家的门,任阿姨高兴地把人迎进来,招呼他进来坐。霍氏家大业大,青悦在酩城的分量不用多说,霍西悬本人又年轻帅气,锦上添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只可惜这个“女婿”到现在也没有提亲的意思。 当年任家的森云落魄了点,好在有个漂亮女儿,这样的筹码在商业qiángqiáng联合中再珍贵不过;女儿成年后任家就有联姻的意向,一直按捺到两个孩子硕士毕业,才再次试探;任绡知书达理,霍世骁也满意这个儿媳妇,本来都快谈妥了,又出现新的障碍,此事到此搁置。 任家盘算放弃霍西悬的同时不忘展望其他金guī婿,可惜任绡一个也看不上,也不是真的眼光太高还是对霍西悬念念不忘,总之任绡匆匆见了几个,说什么也不肯多发展,甚至以不结婚来威胁。 一年 年过去,森云熬过最惨淡的那段时间,自己成长起来,已经不需要救命稻草。但能跟青悦联合总是好的,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女儿已经二十好几,没几年就要三十,到三十岁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眼见着嫁女儿的huáng金时间就要错失,结果霍家那边又松了口风,让儿子重新和任绡接触,还默认他们以情侣身份出席各种活动,几次曝光和确认下来,媒体已然沸腾。 接触是接触了,也仅限于“接触”。对于结婚一事,霍世骁按兵不动,并不给定数,霍西悬点到即止,别说亲密行为了,绅士如同教科书,在他们和镜头面前手都没牵过,任绡自个儿更是半点不着急,只剩任家夫妻俩成天琢磨,这联姻,到底是什么走向? 可惜没人能回答。 午餐过后长辈们回房休息,小辈去花园聊天。先前在饭桌上已经寒暄够了,霍西悬直奔主题:“蕾姐,帮个忙?” 霍世骁之前已经打了电话阐明来意,杨羽蕾在试色任绡的指甲油,翘起小拇指对着阳光下看了看变幻的光泽:“小意思。” 他将信将疑:“当真?”他们认识不少年,杨羽蕾是个jīng明的商人,这么gān脆答应,一定有后续要求。 “我可以成为……”杨羽蕾顿了顿,“第一个收到喜帖的人吗?”她眨了眨眼笑道,“这回澄清和日后订婚、结婚,把独家爆料权jiāo给猎月,就帮你压下这次的事。双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