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盈着泪光的黑眸,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也跟着落下泪来。 - 雁南轩在几日后才恢复了正常。 然而以此为界,一切都往着糟糕的方向走过去了。 雁南轩的异常无需多言,必然来自于那个培育出他的女人。 她已经找到他们了。 同时也有更多的“正道人士”开始讨伐他们——主要是针对雁南轩。 一个个言之凿凿,好像亲眼见证了他化形的全部过程,将他打为祸世的妖孽。 然而实际上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同样受了妖女的蛊|惑,比如那些传闻中可以增进功力的龙骨龙血之类。 妖女想要一条完整的龙,于是那些“正道”们便一个接着一个上门,想要bī他现出原形。 风怀袖第一次动了火气,将一群不速之客全部驱出了山谷。 但更多的,她却没办法再做了。 世界的法则对她仍有束缚,她不能真正对这个世界的人下手,无论如何也必须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包括那个罪魁祸首的妖女。 无可奈何。 风怀袖生平第一次被气哭,她咬牙切齿,提剑对着高天之上咒骂出声。 然而毫无用处。 也不知是不是化形的影响,雁南轩也一日比一日更虚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 风怀袖要保护他,便只能带着他逃。 他们走不到人群熙攘的城镇之中,便只能继续穿梭在山谷林间。 那段时间是风怀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从小到大,从有记忆起,她便从未遇到过这样憋屈的时刻。 什么反派、什么剧情、什么拯救世界,通通被风怀袖遗忘在了脑后。 她满脑子都是“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了”。 偶尔她也会有那么些恍惚的时刻——她为什么要说“再”? - 雁南轩说想要娶她。 风怀袖似乎也没有那么意外。 只是转身看着那个朝夕相处多年的青年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时空错乱一般的恍惚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当年那个被她背在背上也毫无挣扎之力的孩子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隽秀的青年。 他已经长得比她要高出许多了,可以轻易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比之血亲也不差什么,但若说到名分,却什么也没有。 旁人将他们认作姐弟,后来又认成兄妹,但他们却从未真正将对方当做这样的存在。 雁南轩从小就看着她,也只看着她,就好像他的全世界就只有一个风怀袖。 风怀袖不是没有觉察过,只是他们的关系太过自然,自然到她不会再去深想。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风怀袖从未忘记过这一点。 然而雁南轩提出那样的请求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苍白青年,风怀袖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 可若是问及她的本心,大约也是不忍、也不舍拒绝的吧。 - 他们要成亲的消息也只有云出岫知道。 自从逃亡开始,云出岫便很少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偶尔来拜访一次也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 那时候风怀袖满心只剩下被痛楚缠身的雁南轩,无暇去注意云出岫的异状。 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云出岫听闻他们要成亲的消息,撑着空dòng的笑向他们道贺,说一定会到场祝贺。 云出岫的反应并不寻常。 如果是过去,她必然要先吐槽雁南轩一番,然后再为风怀袖惋惜片刻,最后才会送上别扭的祝福。 然而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就好像碰到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风怀袖心头生起不安。 在对方告辞离开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对方挣扎的低语:“……雾……别……” 风怀袖再抬头定睛,却只看到云出岫麻木的笑脸,好像片刻前的挣扎与絮语都只是她一场虚无的幻觉。 不知是什么力量驱使着风怀袖再度忽视了这样的异常。 或许是显露出痛楚表情的雁南轩吧。 - 在那个雷雨jiāo加的夜里。 云出岫如约前来看望道贺。 只是她带来的贺礼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者,和一把匕首,捅向了风怀袖的心脏。 - 从悬崖上坠落的时候,风怀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一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冰凉的温度。 她费力地睁眼看过去,从满脸惶恐的雁南轩身上挪开半寸,便见到了一个红衣的女子。 一身如火的华服并不像是风怀袖身上的喜服,更像是热烈的本身。 鎏金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张淡漠的脸上带着几分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