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的口音,色里色气的眼神,叶染只觉得一阵作呕。 她轻轻绕开对方不太安分的手势,把整个身子向后挪了几分。 表面上依然带着冷定且礼貌的笑容,叶染说,“斯蒂文先生说笑了,这跟我个人的业务能力没关系。我只是出于双方合作的共同利益,希望您这边优先选择与顾先生签授代理权限,会比较合适。” 说着,叶染翻开协议书的后面几页,摆起各种有利的论据。 “顾先生自前年开始任职顾氏集团的执行董事,手下带出同类型的项目已有十四个。他本人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的金融学硕士。可以这么说,在现阶段,他本人甚至可以代表着顾氏集团投资业务的最高品牌。没有了顾墨迟的顾氏,对MT集团的项目来说,是远远实现不了承诺兑现的。所以,请斯蒂文先生千万再考虑一下,签订这个授权书对您来说并没有任何风险。而顾氏的董事则会迫于您的压力,同意保住顾墨迟在顾氏的职位。保住顾墨迟,也是保住了MT集团的安稳利益。您也不愿意刚刚签订合同,就面临着合作方高层走马换将的态势,对么?” 叶染的英文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练,日常沟通也仅限于简单听说而已。所以这番话,她昨天整整练习了一个晚上。 好不容易流利地讲清楚了,她脑子一空,紧接着对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一瞬间的沉默,让气氛停滞在了有点尴尬的状态上。 “不,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说,顾先生有您这样的太太,真是很幸运。” 斯蒂文用略带的口音的中文,冲叶染微笑道,“顾太太刚才在说起顾先生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崇拜的目光。既然他这么优秀,为什么会让顾太太一个人,在并不擅长商务沟通的情况下,过来会所这种地方呢?” “斯蒂文先生,这件事并不是顾先生的……意思……” 叶染咬了咬唇,看着斯蒂文自顾开始往面前排列的酒杯里倒酒。 一瞬间,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果然,斯蒂文端起一杯红酒,举向叶染,“顾太太,在你们国家的文化里,酒桌是最能表现诚意的地方了。” 面前的茶几上,排列着三只满满的高脚杯。 血红的波光,倒映着叶染惨白的脸。 她早已有所预期,今天这场谈判并不一定能轻松拿下。 只是没想到,在成功与失败间摇摆的,最后还是逃不掉被戏弄和侮辱的命运。 斯蒂文饶有兴味地看着叶染,“这份文件有三处签名,你喝下一杯,我签下一处。” 叶染咬咬牙,伸出手。 她的酒量原本是还好的,因为顾墨迟太差了。她挡酒挡习惯了,也就练出来了。 可是现在,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第一杯酒下肚,叶染只觉得喉咙处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她咳嗽得剧烈,几乎要站不直身体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她看着斯蒂文握笔的动作顿下来,一双眼睛玩味地盯着她。就像一只在玩弄老鼠的猫,欣赏着她的窘迫和屈从。 叶染端起第二杯,硬着头皮抿下一半,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她捂着嘴,想要防止涌上喉咙的酒液,可是怎么也止不住。 接着噗的一声,全部喷溅在地。 斯蒂文来不及闪躲,锃亮的皮鞋跟着遭了殃。 “OH!Shit!” 他失态大骂。 叶染只觉得头脑发昏,四肢发软。 她甚至连道歉都无力说出口,接着,就一把抓起了衣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想自己的男人被逐出家族,就该付出点像样的诚意!什么品牌标杆,什么天之骄子,你回去告诉顾墨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躲在女人背后——” “啪!” 一记响亮的碎瓶声炸开。 斯蒂文身子一歪,捂着脑袋栽倒一边。 等看清站在他面前手持凶器的顾墨迟时,他口中乌里哇啦的一堆,各种语言夹杂,但眼睛里的惊恐是非常真实。 因为顾墨迟的眼睛里,藏着更加真实的——杀意。 叶染惊呆了,她根本没有想过顾墨迟会到这里来。 原本寄希望在MT集团的身上,这一下,可彻底断了路! “顾墨迟——” “你闭嘴!” 顾墨迟狠狠瞪了叶染一眼。 他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酒渍,然后转向斯蒂文,“别拿你的脏手碰她,你不配!” “你,你,顾墨迟——” 斯蒂文头破血流,口中依然夹杂着叶染听不清的单词。 顾墨迟却冷然一笑,“没关系,没有顾氏集团的顾墨迟,依然是顾墨迟。可没有顾墨迟的MT递延投资基金项目,就是一团垃圾!如果你不想被我的太太报警抓去领事馆的话,滚!” 斯蒂文在几个陪同人员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染怔怔站在原地,说来也奇怪,刚才顾墨迟那几句英文说得又快又流利,自己竟然一字不漏得听懂了。 地上狼藉一片,空气中弥散的是令人晕沉的酒气。 叶染显然已经有点醉了,她哑了哑嗓子,看了眼顾墨迟,“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再这么冲动…….” 下一秒,男人一把拎起叶染的胳膊,将她往墙壁上一推,“你少废话!谁让你过来的!” 看着顾墨迟眼里腥红的怒意,叶染咬了咬不甘的嘴唇,“如果不是爸爸妈妈亲自上门,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然而顾墨迟只是冷笑,“可我不稀罕。” 他单手压着叶染的下颌,挑起她倔强的目光,“叶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担心我离开顾氏了,离婚的时候分不到多少钱吧?” “随你怎么想!” 叶染气得无语,狠狠推开顾墨迟的手,摇摇晃晃推门出去。 顾墨迟跟了上来,“你不敢承认么?为了钱,连那么多违心的话你都说得出口!我顾墨迟在你眼里有那么优秀?我还真是头一回听到。” “你刚才就在?” 叶染一愣,自己刚才跟斯蒂文陈述那些话的时候,原来顾墨迟已经听到了。 “是啊,蛮精彩的。” 顾墨迟冷笑。 叶染浑身发抖,“你刚才明明就在,还眼睁睁看着我喝酒?” 顾墨迟故作玩味地打量着叶染,“哪又怎样?你不是很能喝么!” 话音未落,叶染突然全身前倾过去,一口鲜血直接砸在顾墨迟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