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一月,离太子被废也有两月有余…… 街道上的积雪已有膝盖高了,松软的落雪银装素裹,覆盖了整座定丰城。 落烟儿蜷缩在贵妃椅上,旁边火炉余烟袅袅缥缈似是薄雾迷蒙,她眉梢眼角带着笑意,细细阅读着手中的书信:烟儿亲启:丫头,半年未见,可有想念为兄?汝阳城内已然飘雪,昨夜下了小雨,冰封了道路,许是要耽搁几日才能回家。 你可有给爹娘惹祸?莫不是还是那孩童模样?前些日子听说我家丫头就要嫁人了,乍听之下以为那人是骗人的,转念一想,丫头你就要及笄了,也是该嫁人了,不然得成老姑娘了! 为兄过几日就会出发回家,约莫半月便可到家。 安好,勿念! 十二月二十七日,哥哥亲笔。 手捧着这封信,落烟儿嘴角扬起欣喜的弧度,她小心翼翼的将有些褶皱的页脚展平,放进书中夹着。 明日便是一月十三,农历十二月三十,即是除夕,也是她的生辰之日。哥哥说了半月便能赶回来的,明日应该可以见到他了罢! “小姐,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正好,可要去瞧一瞧?”珠儿走进室内,抖抖身上的雪花,嬉笑这说道。 见珠儿说话都喷出了白雾,落烟儿皱了皱眉眉头,裹紧了身上的白裘,松软的毛舒适温暖,她越发不想动了,便道:“外面冷死了,我才不要出去呢。” “哎哟我的小姐诶,你还是这般怕冷啊,这么大个人了,亏你还是冬天生的呢。”珠儿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她,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落烟儿语噎,气恼的扭过头,不欲与她说话。 “呵呵……”珠儿轻笑,引诱她道:“玉儿与几个小丫鬟正在玩雪球呢,小姐确定不去玩耍一番么?” 玩雪球?不就是打雪仗么…… 落烟儿回首,嘴角一撇,轻声咳了一声,别扭道:“既然珠儿你强烈要求的话,那我勉强同意了。 “是、是、是!我的小姐,奴婢现在请求你出去透透气,行么?”珠儿无奈道。 “好吧。”落烟儿掩嘴轻笑。 在珠儿的伺、候下起身再披了一件雪白大氅,娇、小的身子在大氅的包裹之下愈发显得玲珑娇俏。 “小姐!” 屋外的婢女见落烟儿出门,便行礼道。 “不必多礼,大家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落烟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众人便也放开了些,因着明日便是除夕,过年之用物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整座府邸不再忙碌不堪,反而添了几分闲适,丫鬟小厮们也是趁着这一时间偷玩一会。 “小姐,看招!” 随着珠儿一声大喊,一个雪球准确无误的打在落烟儿脸上,顿时脸上雪白一片,冰冷的雪花在她脸上融化开来,雪水渗进脖子里,冰的她打了个寒战。 “珠儿!你个臭丫头!” 就在众人以为落烟儿会发怒之时,她却是弯腰揉了一团雪,直奔珠儿而去,并招呼着那些丫鬟小厮们,“快来帮我打珠儿!” 众人见落烟儿如此可亲,丝毫没有小姐的架子,便也放开了来,平日里与珠儿玩的好的丫鬟们便走了几个过去,与珠儿一道,同落烟儿这一行人对抗,两堆人在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 欢笑声掺和着惨叫声不绝如缕,响彻了这座庭院…… 闹腾了许久,天色渐暮,众人均有些疲倦,空中细小的雪花也开始慢慢变大,洋洋洒洒密集的盘旋而下。 “小姐,进屋歇一会吧。”珠儿朝坐在门栏上的落烟儿说道。 “我还想在呆一会……”落烟儿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梅树怔怔然出神。 在漫天的素白雪花中,万物都要被掩盖了一般,院中的梨树与桃树都已只剩下枯干,在积雪的覆盖下只余枯萎的树形。 空中隐隐传来梅花清香,落烟儿微闭了眼睑,似是又看到了那人一袭火红衣裳,如烈焰般灼目,如此浓烈灼目之人身上却总是带着淡淡梅花清香……与这在飘雪中盛开的梅花一样,清幽香甜却暗含着矜贵与傲然。 “诶,那人是谁?” “恩?”丫鬟突兀的声音将落烟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顺着丫鬟的目光抬首望去,晕黄的灯火下…… 鹅毛般大小的雪花悠悠扬扬盘旋而下,落在那人的肩头,复又消失不见。 只见那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缀着一枚琥珀色的水纹玉佩,他披着藏青色大氅,身形颀长笔直,剑眉入鬓,眸光炯炯,丰神俊朗中带着一丝杀伐果决的凌厉。 此时,他张开双手,眸色柔和微笑着看着落烟儿。 “哥哥!”落烟儿呆愣片刻,似是不可置信,待到确定是落辰风之后,娇俏的小脸上笑意盈然,马上朝那他跑去,莹白的雪地中留下一片足印。 她扑在他的怀中,被他抱起旋转了一圈,银铃般的笑声瞬间传了开来…… “丫头,你又胖了。”落辰风放下她,眉梢轻挑,调侃道。 “哥哥!”落烟儿噘嘴,斜睨了他一眼,“哥哥你若是再欺负于我的话,我便去告诉爹爹了!” “诶,丫头,你可得摸着良心说话了,我何时又欺负你了?” “你适才还在说我胖呢!”落烟儿杏眸中洋溢着坏坏的笑意。 “得,得,得……”落辰风举起双手,“我投降!斗不过你。” “哈哈……”落烟儿“奸计得逞”,得意的大笑了起来,“哥哥可有去看娘亲?” 落辰风闻言,摇首道:“不曾,这不是来找你一块去么?” “那咱们便走吧。”落烟儿挽着落辰风的手臂便走出了院子。 此时院中的中婢女小厮仍在怔楞中,不明白小姐为何就如此亲昵的挽着这一陌生男子,走了出去…… “珠儿姐姐,你可知晓那是谁?”玉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便是咱们汝阳侯府的世子。”珠儿亦是浅笑盈然,盈盈目光中满是喜悦。 “原来这便是世子啊……” “世子竟长的这般俊朗……” 小丫鬟们细细碎碎的交谈之声在珠儿耳畔响起,珠儿听了只是轻轻一笑,垂眉敛目,掩去眸中的涩意,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做那一双还未做好的鞋子…… “珠儿!” 落烟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珠儿猛然回首,只见落烟儿身着雪白大氅俏生生的立在庭院门口,略有些抱怨的看着珠儿,道:“莫以为可以趁本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偷懒,快不快过来,跟着伺、候本小姐!” 珠儿闻言,圆润的小脸上笑意盈然,眼角略有些湿润,她小跑着到落烟儿跟前,不情愿的道:“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珠儿随身伺、候么?珠儿还有一双鞋子未做好呢!” “要你跟着你就跟着!”落烟儿拉着她的手,“那么多话干嘛,小姐的命令你不听么?鞋子反正是做给我的,现在又不急着穿……” 落烟儿拉着珠儿便走了,留下庭院中的丫鬟小厮们大眼瞪小眼。 “珠儿真真是可怜呢,今天好不容易偷个闲都被小姐给拉走了。”一小丫鬟一脸可惜的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罢,小姐啊是喜爱珠儿姐姐才时常将她带在身边的,你们几人还有谁会经常被小姐带在身边么?”玉儿摇头晃脑,神色却是极其的认真。 不得不说,玉儿的猜测确是正确的,所以众丫鬟们均是颔首,满脸的赞同。 “好了,天都黑了,都散了吧散了吧。”玉儿率先走进了屋子,其余人也都回了自个的院子…… “哥哥,走吧。”落烟儿拉着珠儿一路小跑,转过小院,便看到了在回廊间等候的落辰风。 落烟儿走至他的身前,珠儿垂首走在二人身后。 落辰风替烟儿拉紧了大氅,这才牵着她的柔荑,缓步往沈氏的院子走去。 “娘亲!”人还只走到沈氏院子门口,落烟儿便大声唤了起来,并让落辰风躲在门口。 “狐性!”落辰风敲了敲她的额头,倒也配合的站在了门口。 “小姐啊……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作甚?”胡玉娘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咦……娘亲呢?玉娘。”落烟儿疑惑,平日里娘亲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都会出来看看的,今日怎的竟然没出来了? “夫人见别院中的腊梅开的正好,便带了几个小丫鬟前去摘腊梅了,有一会儿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快回来了…… 落烟儿将信将疑的回首,便看见了呆愣在身后的沈氏,身后的丫鬟手中提着竹篮,清香的梅花香味悠悠飘散开来。 “娘亲……”落烟儿出声唤道。 “娘。”落辰风如雕刻般的脸上绽开一抹笑颜。 “辰儿!”沈氏看似娇弱的身子几步便走到了落辰风面前,爱怜的看着他,伸手抚了抚他更加成熟硬朗的脸,“真的是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氏喜极而泣,风、韵犹存的脸上泪痕斑驳,更添了几分娇弱,若是落定阳在此,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快,来,进屋去……”沈氏挽着落辰风,又拉着落烟儿的手,走进了院子。 “烟儿还以为娘亲见到哥哥之后便看不见烟儿了呢!”落烟儿似嗔似怒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嬉笑。 “丫头这话可就说岔了,谁不知道整个落府最受宠的人就是你了!娘疼你可是甚我百倍有余!”落辰风说话之时装作一脸伤心的模样,众人都被这一对兄妹耍宝给逗的乐不可支。 “我是娘亲的乖女儿,娘亲疼我是应该的,是么?娘亲……” “是是是,就数你最乖巧了,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一不留神就没了影子……” “娘亲!” 沈氏说的一本正经,落烟儿羞恼,府中众人都知晓落烟儿是个什么样的性子,都窃笑了起来,顿时院中欢笑的氛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