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泽的一天就这么被点亮了。 他双手紧握车把,在绿荫繁盛的城间小道飞梭,和煦的晨风把他的校服chuī成了翅膀,他越骑越快,和他的小山地一并左右摇晃着,穿过小摊飘散的煎饼香味,穿过街道上斑驳的阳光。 他的眼睛愉悦地四处瞅,前面有个男生的背影有点像沈听眠,那不会是,但就是像,于是他笑眯眯的眼睛里掉入了几帧虚实的美景。 想也不想,他撒了手,高举着扑腾,又在后面尖锐的车鸣声中歪扭着老实放下。 在那一刻,他很想在大街上中二地高喊出声:“沈听眠,我喜欢你——” 白驹高中高二三班。 今天公jiāo车来得慢,沈听眠慢吞吞到教室时,赵琛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正在和前桌女生孟园园扯犊子。 沈听眠听了几耳朵,他看着桌上摊着未完成的作业,茫然地想,哦,今天是六一。 还好昨天没死成,不然今天班里也没有过节气氛了。 可能是天意吧。 这么想着,他稍稍放松了些。 左耳住进的那只蝉依然没有放弃它的音乐梦想,他扯了扯耳垂。 这只蝉愿意和他一起去天堂吗? 课间,沈听眠趴在桌子上睡觉。 外人看上去是这样的,虽然他并没有睡着,他头痛欲裂,太阳xué也跳的很厉害。比起家里房间完全的安静,他在嘈杂的教室里更有困意,他说不出为何,只是趴在臂弯里拥抱着稀薄的安全感。 周遭的热闹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隐隐约约在熟悉的耳鸣中感受到人来人往,忽然一阵起哄,教室里就炸了。 人体的温度突然在他旁边集中,他骤然烦闷,不得不抬起头来。 李牧泽抱着一堆零食,“啪”地往几张桌子上甩着。 “大佬大佬!” “哇——” “体委牛bī——!” 沈听眠的头发睡乱了,眼尾有些红。他压着自己皱巴巴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了中间,校服领口向一边肩膀歪去。 李牧泽不敢正眼看他,故作镇定地抱着他花了半个月买的零食胡乱塞给周围的人。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沈听眠,下意识舔了下自己gān涩的唇。 给孟园园这桌发完,他慌乱地从零食包里抓了一堆棒棒糖扔到沈听眠桌子上。 沈听眠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零食分享,每次都是笑着说谢谢,然后拒绝。 只是这次,沈听眠懵了,他迟钝地整理着桌子上五颜六色的糖果,不知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并没有拒绝李牧泽。 李牧泽都快高兴死了。 然而稳如老狗的李牧泽连调侃的话都害臊地说不出口,赵琛在旁边叫唤着:“我也要我也要!” 沈听眠抬起眼睛,直愣愣看着他。 李牧泽脑子都没了,把怀里所有的零食尽数塞给赵琛,火急火燎就走了。 赵琛嗷嗷叫着,孟园园扭过头来吃惊地看着他:“都给你了?” “卧槽,”赵琛口不择言,“卧槽。” 前后桌都凑过来抢他怀里的零食。 沈听眠彻底没了睡意,皱着眉毛把棒棒糖一股脑夹到抽屉书本卷子的缝隙里,膝盖顶了下椅子,上下扯着头发从后门出去了。 李牧泽在走廊里扒着窗口假装看风景,见沈听眠背对着他下了楼,眼神也就跟着他走。 他紧张兮兮地自我怀疑。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该怎么在六一儿童节自然而然送给一个男同学棒棒糖,于是他买了一堆零食,最后落了个班里人人有份的结局。 但他自己知道,他就想给沈听眠一个人送零食而已。 可他好像不喜欢? 刘老狗这时候大摇大摆走过来,给了他屁股一巴掌,稀罕道:“怎么回事儿啊,小老弟,前天还跟我说你缺钱。” 李牧泽没心情和他贫,忧心忡忡在自我周旋。 刘老狗和他是穿着尿布长大的发小,看一眼就知道状况,“噢”了声,插着兜跳起来用胳膊肘给他一下:“成了没啊?” 李牧泽就应了声,面无表情扭过头去看外面因不想迟到而奔跑的学生。 “这次的还挺温柔,没像上次那个bào打你一顿,”刘老狗吊着眉毛,“怎么着,这个也不同意?” “什么同意。” “啧,你带着脑袋给你老子说话!” 李牧泽jīng神了,给他一脚:“滚几把蛋。” 刘老狗继续探查敌情:“我说她同不同意跟你搞对象。” 李牧泽烦躁道:“我没问。” 刘老狗“啊”了声:“你没问?不是表白了吗?” 这儿就他俩,李牧泽撑着兜往下压,低头看着自己被拉的长长的校服,嘀咕道:“没敢问,能说出来就不错了。” “噗,”刘老狗摸着小胡子,要笑死了,“不是吧,李牧泽,你这么怂这么纯情?铺垫一个多月就给人来了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