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静的夜晚,倒是和西州的夜晚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坐了一会儿,阿宁搓了搓手臂,觉得有些冷,但是又不想回去睡觉,她撑着下巴靠在石桌上,仿佛与这片夜色融为了一体。 一时有些失神间,蛙虫的鸣声突然停了。 四周静到了极致。 阿宁突然从出神中惊醒过来,她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这个安宁的小园子瞬间似乎变得陌生起来,前一刻还觉得漂亮的那些树和花藤的影子,似乎也都成了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她为什么要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园子里来坐着? 黑暗里似乎突然来了什么妖怪,正观察着这一方天地,伺机而动。 周围安静得可怕,她想等着蛙声复鸣,赶紧冲回屋里,然后耳朵里便听到了嘀嗒的水声,有规律的由远及近,细听仿佛是什么地方正踩着水而来…… 阿宁胆子不小,但是她也怕鬼,特别是小时候从父兄讲的那些山野jīng怪的故事,一个一个都出现在脑海里。 她一双眼睛死盯着前方,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 突然那声音便消失了,她绷紧了心弦,还不待看清有什么,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吧嗒一声摔在了她面前。 “……!” 阿宁被吓得一声尖叫堵在嘴边,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 不过那东西也没有动弹,似乎是受了伤,阿宁闻到了血腥味。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没有动静。她终于也缓过了那股惊恐,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东西是个人形,包在一团白衣服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人。 她伸出脚尖踢了一下,那东西依旧没动。 阿宁咬着嘴唇,轻轻往边上走了两步。四周的蛙鸣声又响了起来,阿宁似乎被壮了胆,她想回去叫人过来,但一想不妥自己走了两步,又靠了过去。 那是个男人,双眼紧闭,似乎晕了。 不会是死了吧? 阿宁探出手指头,想要试一下他的呼吸,手指还未碰到他的鼻端,这人毫无征兆的张开了眼睛。 阿宁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双眼睛,一只是黑色的,一只却在月色下闪着幽幽的蓝色。 妖怪! 阿宁一口气猛提了起来,那人,或是那妖已经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将她拽得倒在地上,他像是某种野shòu一般,即使受了重伤也难掩凶性,整个将她密密压住,压制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身上冰凉凉的,似乎没有温度。 阿宁也不敢叫,就怕像是激怒了野shòu,被一口咬断了喉咙。 她小时候随父兄上过山打猎,这种情况下,越是失了理智的剧烈反抗,便越会激起野shòu的凶性。 血腥味越发重了,刚才的动作肯定是让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没有动弹,果然身上那妖怪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 就保持着这个动作,阿宁感觉到自己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除了那规律的胸口的起伏,和落在他颈边的呼吸,她几乎以为他死了过去。 过了许久,那妖怪似乎缓过了劲,终于又动了。 他撑起自己的身体,从上俯视着她,两人离得很近,阿宁这么看他的眼睛,似乎又都是黑色的。 妖怪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阿宁也被拖着起来。 彼此对视打量,在月光下,阿宁又看到了他眼里的蓝色。 异瞳,除此与人无异。 他是什么妖怪? 狐狸jīng?山魅?还是水妖? 大概是吓得久了,阿宁是也适应了,剧烈的心跳平缓下来,然后她见他没有动作,便小心翼翼的试着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 他看着她,手上的力气似乎慢慢在放松。 阿宁一喜,刚想再使点力气,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 “谁在那里?” 不等阿宁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一手执剑,从黑暗中来到了近前。 阿宁:“……” 那人:“……” 来的人正是先前进正院的封无意的侍女。 两个人一时之间似乎都呆愣住了,阿宁生怕她下一刻就开始放声尖叫。 她今日才成的婚,新郎还没回dòng房,大半夜她就和别的男妖拉扯在了一起,她不会等不到第二天天亮就被休回大将军府吧? “夫人?你怎么没有睡下,是要找什么东西吗?你吩咐一声下人就成了,夜里凉,小心冻着。”侍女竟然没有预料中的变了脸色,她收了剑,走到阿宁边上,担心地看着她。 “啊、啊?” 阿宁看看侍女,又看看那个男妖,前者似乎看不到他? “夜色深了,我扶夫人回去歇息吧。”说着,侍女拿起她之前垫在石凳上的衣服给她披上,又扶着她往正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