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年代

儿子是不能放在外面养的。因为这条林家规矩,私生子白思涣在十四岁那年,从老旧的弄堂里被接到富丽堂皇的林家大宅,过起了与他过去十四年完全截然不同的生活。在林家大宅里,他是不被接受的私生子,是卑微进尘埃里的下等人。与他“同父”的弟弟林珩,在欺压与守护他的...

第58章
    蒋以觉坐在他身边,说:“如果我有那个能力,一定帮你实现梦想,你想gān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话我记下了,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可别忘了我。”

    “不会的。”蒋以觉凝视着他月光下的那张脸,低声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望着徐牧青chūn的面孔,蒋以觉一时晃神,头低了低,停住,眼睛一眨,又坐直身子,把头收回来。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二人之间dàng开,时间发酵,空气变得微烫。

    徐牧问:“你刚刚想亲我?”

    “……”蒋以觉一言不发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避这个问题。

    徐牧从地上站起来,跟上去问:“为什么不亲下来?”

    “……”

    “因为我是男人?”

    “……”

    “因为我是你表弟?”

    “……”蒋以觉神色一变。

    徐牧笑了,挡在他身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视着他,bī近他的脸说:“其实我是我爸妈领养的。”

    蒋以觉偏过头:“别闹了。”

    “真的。”徐牧把他的脑袋掰回来,语气和眼神愈发挑逗,“领养证在我家电视柜下面放着呢,你想不想去看看?”

    蒋以觉望着他的双眼,这回终于没忍住,亲下去了。

    汹涌的吻让狭小的空间瞬间升温,发酵的时间变得灼烫。青chūn时年少天真的荒唐,在这一夜,这个地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从此伴随二人一生,直至覆灭。

    徐牧高三毕业那年,蒋以觉带他出去疯玩了一场。

    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江城,逛完huáng鹤楼,去江边坐船。

    徐牧和蒋以觉在船的甲板上晃了一圈,最后靠在围栏上,迎着烟波浩渺的长江和舒慡的夏风。

    蒋以觉问他:“长江美吧?”

    徐牧吸着可乐,目不转睛盯着长江大桥上拍照的女人说:“桥上的女人真好看。”

    蒋以觉脸色微变,徐牧忙说:“美,长江真美!哪天能死在这里最好,宁可永生永世在江水里游dàng,也不去做世俗的游魂野鬼。”

    蒋以觉脸色更沉了:“别乱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很多人都这么说我。”徐牧双手撑在围栏上。

    “我不觉得,你只是活得坦率。世上没几个人能活得这么坦率。”

    正想再说些什么的徐牧,目光忽然被不远处山间的一群群绿瓦建筑吸引:“那是什么地方?”

    蒋以觉说:“古琴台,伯牙和子期相遇的地方。”

    “真想去看看,看看史上最模范的知音人相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其实徐牧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去洗澡休息,想找一个可以和蒋以觉多在外面待一会儿、多聊聊天的借口。

    看了看天色,蒋以觉说:“今天时间不早了。”

    “从这里到那里,看起来不远啊。”

    “都快六点了,还是等下次吧。”

    徐牧默了一会儿,说:“好,那下次吧。”

    番外四 一场烟火,一场尘埃(下)

    蒋以觉和徐牧的事情,被蒋家一个儿子在开玩笑时传到了蒋老先生的耳中。

    蒋老先生对蒋以觉这个长子虽然不待见,但是也绝不会容忍他做出有损蒋家门风的事情。

    在得知他和徐牧关系后的第二天,蒋老先生把蒋以觉叫回蒋家。

    一回到家中,蒋老先生便让他跪在大厅内,拿鞭子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打在他身上。每一下都打得他皮开肉绽。

    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围在楼梯上、门口看着,嬉笑着,幸灾乐祸地看戏。在家中作为长子,蒋以觉没有一点地位,在这群兄弟姐妹中他作为兄长,没有半点尊严。比起因得罪林珩而被当众扇耳光,láng狈地跪在这里受尽家人嘲笑,才是蒋以觉认为最耻rǔ的事。

    那件事情过后,蒋老先生就将蒋以觉赶去美国,让他自生自灭。

    蒋以觉孤身一人来到美国,陪伴他的只有一块徐牧曾经送给他的木头。

    初到陌生国度,蒋以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身上仅有的钱,用公共电话联系徐牧。蒋以觉在电话中骗徐牧说,来美国是自愿的,不事先告诉他是因为怕他会难过。

    徐牧生气地挂断了他的电话,蒋以觉用余钱拨打出的这通昂贵的电话,就这么草草结束。

    刚来这里时,蒋以觉没有手机,打电话时只能用公共电话,徐牧无法联系他,只能他去主动联系徐牧。

    但是连三餐都无法吃上的他,哪能有那个闲钱再去打花费高昂的越洋电话。

    在这里找工作太难,这里的国人都无法轻松地获取一份工作,更何况是他这个外来人。歧视,压榨,欺凌,他面临着的,是艰难的生存问题。

    在风餐露宿了几个月后,有个流làng汉找上蒋以觉,说有活儿gān,来钱快,就是风险比较大,问他愿不愿意做?已经三天没吃上饱饭的蒋以觉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他。

    流làng汉带他来到一条黑街,这条街没有人管理,治安非常差,聚集在这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罪犯、瘾君子、jì女、bào力团伙,空气中四处飘着香烟、药品、劣质香水、体汗的味道。

    流làng汉带蒋以觉去见一个黑人,那个黑人问他想做什么?huáng?赌?还是毒?蒋以觉选择了赌。黑人带他去拳击场,跟他说赢一场可以得到一美元。

    他问:“这是‘赌’?”

    黑人说:“你就是赌品。”

    第一天上场,蒋以觉被对方打得半死不活,下场后吐了一地huáng水。第二天上场,在最后关头被打趴在地上,他晕过去了。黑人说他要是明天那场还输,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第三天,蒋以觉对战的是一个白人,那个白人恶意挑衅他,用最难听的词语rǔ骂他,把他惹怒了后,再将他打倒,踩在地上狠狠嘲笑。

    脸贴在地上的那一刻,蒋以觉回想起他在蒋家遭受的一切。

    难道他就要死在这个地方?难道他的一辈子就这样结束了?难道他的一生,注定要受到这些白眼和嘲笑?

    他想,不!绝对不能就这样结束!他要赢,他要赢下这场比赛,他要赢下所有,赢回一切,赢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蒋以觉不知从哪生来一股狠劲,猛地起身将白人掀翻在地。

    他坐在白人的身上,抓起白人的头发,目光凶狠得像一头野shòu,挥起拳头一拳一拳打在这张恶心的嘴脸上,那一刹那,这张脸出现了太多人的面孔。嘲笑过他的、羞rǔ过他的、欺凌过他的那些人,在这瞬间全部浮现在他眼前。他打得越来越狠,越来越凶,打到对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打到对方满脸是血失去意识。

    直到最后裁判chuī响口哨,判定蒋以觉胜利,几个人上来拉住了他,他才停下这难以控制的bào戾。

    黑人扔给蒋以觉一美元,拍他的肩说:“蒋,gān得漂亮!”

    蒋以觉吐掉口中的血水,望着手中的一美元,看着硬币上闪闪发光的自由女神。心里似乎某些东西不再存在了。

    他在黑街混了一段日子,见过人死,打死过人。慢慢的,心越来越硬。有本钱去打那通越洋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想去打通那个号码。

    在黑街混出点名气,赚了一小笔钱后,蒋以觉就离开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拿着那笔小钱找了几个人合伙做生意,然而投资的资金还差一点。后来,一个喜爱收藏中国古董的藏家,无意间看见蒋以觉随身带着的那块木头,说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贵木材,愿意出高价向他买下。

    他迟疑了很久没应允,合伙人都劝他,东西再怎么重要,能有他们的大事业重要?等成大事了之后,什么样的木材买不到?

    考虑了许久,蒋以觉最终将徐牧送给他的木头卖给那个藏家。就这样,他们凑齐了第一笔投资基金。

    蒋以觉和几个人合伙人生意越做越好,他们之间也逐渐出现矛盾。见惯生死的蒋以觉在涉及到权益的问题上完全不顾情面,该心狠时心狠,该无情时无情,最终将他的合伙人全部踢出局,一人独揽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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