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书院的孩子们今天都会去莲心湖放荷灯,灯是乐莘教他们做的,精巧的荷花样,内放一截蜡烛,每人都在灯上写了字或是涂了画。 林百知的那盏灯上被他歪歪扭扭写了首小诗,他还带回来一盏,说是乐先生送给林万可的,让他到时一起去放灯。 林万可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该在灯上写些什么,这会快到时间,他越心急就越没有头绪,干脆抱着素灯就跑了出去。 书院门口,乐莘与文近已等了好一会,见他急匆匆跑来,文近笑道:“林小哥可慢些,当心让衣服绊倒了。” 林万可今天穿的是那天姜跳跳给他的石青色衣裳,后来请邻家的大姐改了尺寸,总算是合了身,不过平日穿的多是粗布短衣,换了新衣服还有些不自在。 “果真是人靠衣装,平日里竟瞧不出林小哥生得也挺俊俏!”文近继续拿他打趣,直到被乐莘轻轻拍了头顶。 “不是早吵着要去玩么,现在倒不急了?” “这不陪着先生在这等人,怎么人一来就嫌我碍事?好好好,我走便是了。”文近说完就甩着袖子跑了,还不忘回头扮个鬼脸。 “这孩子。”乐莘摇头一笑,转而对林万可道,“我们走吧。” 林万可点点头,抱着灯走在乐莘身边,大街上满是盛装的行人,有认识的纷纷冲他们打招呼。各家的小孩儿都举着莲蓬或是荷叶,点点烛光照亮了十里长街。 莲心湖畔,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浩月遮云,凉风习习,人们或泛舟湖上,或沿途放灯,笙歌如沸,花香袭人,夜色之中的荷花愈显美态,将这节日之夜装点得令人心醉神迷。 林万可一路走去,只见花丛中画舫如织,湖面上灯影摇晃,人人采莲弄藕,乐在其中。 清言书院的孩子们都候在莲心湖边,见乐莘来了纷纷围上去,争先恐后地给他看自己的灯。 乐莘一一看了,又手把手教他们将莲灯放走,盏盏小灯随波而去,闪闪烁烁。 看到林百知题在灯上的那首打油诗时,乐莘还夸赞了一句,把他得意得不行。 小孩子们放完了灯,就结了伴儿各自玩耍去了。 乐莘则与林万可沿着湖岸漫步,林万可的那盏灯由于未着一字,方才没好意思拿出来,这时被乐莘瞧见了,问他为何不一起放走。 “我想不出写些什么上去,见他们都写得那么好,有些不好意思。”林万可老实道。 “我教了你那么多字,就一个也不记得么?”乐莘笑道,一边附身在湖里掬了一点水,以指沾了在灯上写了两行字。 荷背风翻白,莲腮雨褪红。 林万可识的字还不多,但也知道这句子是写荷花的,他听见乐莘说,这是他喜欢的诗句,等下次会教他。 林万可的回答湮没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天边升起五彩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湖面。 在被烟花渲染得缤纷绚烂的夜空下,乐莘将灯轻轻放入湖中,夏风吹过,将灯吹向远处的花丛,渐渐隐没不见。 * * * 莲心湖上,一艘画舫正慢悠悠地穿过荷丛。 阿菱坐在船头剥莲子吃,冷不防一声怒喝从里边传出,吓得他手一抖,莲子洒了一地。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宝秀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捞过一枝莲蓬。 “好可怕哦。”阿菱心有余悸,“煌采还说他温文尔雅气质不凡,没想到居然是这副样子。” 宝秀老气横秋道:“少年,这世上的真相永远会让你心如死灰。” 画舫内,姜跳跳与煌采垂手而立,面前一名少年正毫无风度地指着他们大声呵斥,白色术师袍猎猎作响。 “我说你都快成仙了,做事怎么还不长脑子,去别人家装神仙这种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少年怒道,“还有你这只傻凤凰,姜跳跳说什么你都照做,莲仙大人,你几时做了百花仙子的手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姜跳跳与煌采大气不敢出,乖乖地站着听训。 窗子外边响起细微的女孩儿笑声,少年喝道:“笑什么笑,还没找你算账呢!” 鲤鱼精阿柔显出身形,笑吟吟道:“成橘大人莫要生气,都是我不好,阿柔给你赔不是了!” 她边说边嘻嘻哈哈地作揖,头上的饰物叮当作响, 这少年正是京城第一术师成橘,他上下打量了阿柔一番,面色稍有缓和:“原来是千年鲤鱼精。”顿了顿,声音又高了起来,“你这些年都是跟着狐狸精修行的吧,用幻术欺负寡妇这种事是从哪里学来的?一个个好的不学,偏往坏的看齐,等我找一天全部收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