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沉当天下午就赶到了s市, 直接去往了医院。 褚海文入住的是一家寰宇控股的中外医院, 位于郊外,占地宽广, 一应医疗设施都走在前端。 “到底怎么回事, 我爸身体不是一向好好的?” “其他都好,就是胃一直不好, 他忙起来根本顾不上, 总有要喝酒的适合, 饮食又不规律……” “这次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之前那块地,褚总昨晚可能喝多了, 身边又没人,晕倒好久才发现。” 周秘书见褚沉一脸担忧,忙又宽慰:“七少也别太担心了, 不是多大的手术, 只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注意术后调理,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以后褚总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 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状况。” 褚圳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谁, 捧场道:“对对对,沈理事一看就是个做事周全的人,肯定会把小叔叔照顾好……” “她?” 褚沉冷冷瞥了他一眼,“她那么忙,自己还需要人照顾, 怎么照顾别人。” 褚圳嘴张了又合,有点接不上他这话,悄悄地打眼『色』,“好歹在你爸的人面前装装样子啊。” 褚沉当作没看见,脸『色』莫辩。 周秘书也只当七少对未来小妈有些挑剔,因为对沈谧特别有好感,所以忍不住帮腔了几句。 “七少别误会,沈理事忙归忙,做事是很周到体贴的,褚总那边也很满意。不仅送东西,这么忙的日程,还连夜去了沈理事出席的慈善晚宴,后来虽然先走了,怕沈理事失了面子,还安排了他的车呢……” 褚沉越听脸『色』越难看,眼中寒气四溢,“说够了没有,我是来探病,不是来听他的花边新闻。” 周秘书缩了缩脖子,立马住了嘴,悄悄看了一眼褚圳。 褚圳回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周秘书秒懂,混世魔王心情不好,躲为上计。 然后赶紧按了电梯,直接上了顶层。 特需病房里,褚海文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神『色』带着些疲惫,看到褚沉进来时有些惊讶。 一旁的医生、护士等人正在说着手术注意事项,“……术前要禁食禁水,如果发生头晕、心慌、出冷汗这样的低血糖反应,请及时按铃告诉我们。” 褚沉安静地听医生说完,等他们离开,才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什么时候做手术?” 褚海文『揉』了『揉』额头,“还有一阵子,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怎么来了?” 褚沉知道是个常规手术。 可做手术的是亲爹却又不同,哪怕管生不管养,也难免多说几句,“完全可以防范于未然的病症,非得等它发作,爸,你是当自己十八,还是二十?没这精力,逞什么能。” 褚海文眼里闪过一丝不虞之『色』,周秘书欲言又止,他摆摆手,也没表示什么,只轻咳了两声。 “小手术罢了,你说得多严重。” 褚沉在桌边倒了杯水,递了过去,“润喉,别吞下去。” 褚海文看着手里的水杯,似乎有些没想到。 他没养过儿子,儿子也没照顾过他,当然,这个混世魔王恐怕也没照顾过别人。 他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心中隐隐有些暖意,“我没事,不用担心,早些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褚沉眉头却皱得更深,“工作又不会跑,急什么。以后别连夜坐红眼航班,又拼酒,那块地交给我和老五来忙,我和他舅舅已经谈过了,你这阵子就好好休息,别折腾了。” 语气虽然不怎么好,但是说的都是实在话,还把他的工作给担了过去。 真的是完全长大了。 褚海文有些欣慰,忍不住正眼看向了儿子。 褚沉长得像妈,遗传了一副极好的相貌,五官有着白种人特有的立体,又有东方人的精细。 他随意地坐在病床边,长腿交叠,一身考究的正装,还带着鲜艳的波点领结,英气又招摇。 一看就是去高级场所的装扮。 褚海文挑眉,“你原本是准备去赴宴?” 褚圳这会儿也发现了,老七今天的装扮有点过分帅气了,一脸八卦地说:“我看肯定是约会,赴宴他肯定随便穿一件,都不带挑的,菲力准备什么他穿什么,哪儿会这么讲究。” 褚海文这才想起褚沉说过女朋友的事,发觉自己的确没有为人父的自觉,于是关心道:“对了,你上次打电话给我,说有事情想和我谈,是什么事?” 褚沉张开嘴,看到他爸这副虚弱的样子,又把话收回了肚子里,“等你做完手术再说吧。” 褚海文难得在儿子脸上看到踟蹰的表情,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是感情上的问题,随时可以和我说。” 褚圳嘿嘿一笑,调剂气氛:“看来最近小叔叔在感情方面无往不利,都能当老七知心爸爸了。” 刚说完,他就看到了对面坐着的弟弟,完全是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其中隐含的警告,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褚圳见势不妙,挠了挠头就撤退,“那个,小叔叔,我去趟洗手间。” 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气氛有些沉默。 褚沉看了看表,没有说话。 褚海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黑『色』的表带,镶钻的精美表盘,随口夸赞了句:“表不错。” 褚沉勾起唇,“女朋友送的。” 说完,他不自觉地看向了他爸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显然表已经取下来了。 可是一转头,褚沉就在边桌上看到了躺着的一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眼神瞬间阴沉。 “你的表是自己买的,还是……” 褚海文看了一眼,“哦,也是人送的。” 褚沉有些气血上涌,“难道也是‘女朋友’送的?” “不是,是你爷爷送的。” “……” 说起来,褚沉会喜欢这个牌子的表,还是受老爷子的影响,现在竟然胡思『乱』想到这地步。 他感觉胸中翻涌着一些沉闷地情绪,站起了身,“我先出去一下。” 褚海文看得出他心不在焉,“有事的话,你先回去也没问题。” “怎么可能现在回去,您马上就做手术了。” 周秘书刚进来,看着七少的背影,笑眯眯道:“七少表面上不说,其实还是很关心孝顺您的。” 褚海文漠然的面『色』上,多了些许柔和之『色』。 “嗯,我以为他会怪我,我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周秘书道:“您想尽也尽不到,当年七少的外公和舅舅那么强势就把他带走了,要不是后来七少自己来了纽约,又留在纽约不走了,恐怕褚总要想享受天伦之乐也难了。” 褚海文顿了顿,“天伦之乐?” 周秘书笑了。 “褚总是有福之人,这么年轻就有七少这么大的儿子,等再娶个好太太,以后就全都美满了。” 说到这里,周秘书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沈老太太身边的赵秘书来过电话,知道了您生病入院的事情,说是会和沈理事一起过来探病,不知道是今天到,还是明天。” 褚海文一听,摇头道:“她这几天应该在西北吧,让她不用那么辛苦跑一趟。” 周秘书忙道:“褚总,沈理事怎么可能不来,她肯定也很担心您的。” - 褚沉刚从病房里走出来,就拨了个电话给沈谧,结果是关机。 他皱起眉,打了个电话让人查她今天的行程。 “沈理事今天的行程有调整。” “什么调整?” 褚沉一听调整,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很冷:“是不是安排了私事,来s市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顿了下,“不是,是a市,沈理事约了一位画家谈合约问题……” 褚沉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唇角上扬,挂断了电话。 褚圳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了老七拿着手机面带笑容,立马知道自己度过了危机。 “看样子心情恢复啦,刚才到底怎么了,我以为你要杀了我呢。” 褚沉心情的确不错,在知道他的女人没有来给他爸探病之后。 “没什么,我去医生那问问病情。” 褚圳看着老七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身走回了小叔叔的病房。 彼时,沈谧刚刚抵达s市机场。 赵秘书比她先到一步,亲自随车过来接机,“你来了就好了,这种时候再忙也得去看看的。” 沈谧点头微笑,“我明白,褚总病得严重吗?” 赵秘书拉开车门,“说是要做个小手术,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对了,你和褚总进展得怎么样,不是一起去了慈善晚宴吗?昨天老太太还打电话回来问我,你们俩谈得怎么样了。” 沈谧捋了捋头发,没有正面回答,“我再考虑一下,回头我自己和『奶』『奶』说。” 赵秘书点点头,“也好也好。” 沈谧上了车,正准备打个电话去画廊,却发现手机没电了,飞机上光顾着睡也忘了充。 于是递给小乔,“放车上,先充上电。” 小乔连忙接了过去,又递过另一支电话,“您先用这个。” 沈谧打了几通工作上的电话,把之前安排的工作交代完,车也开到了医院门口。 考虑到褚总马上要手术,赵秘书没有打电话打扰,直接按着周秘书提供的房间号找了过去。 顶层的特需病房很是宽敞安静,一行人直接来到了病房门口。 几个人的面孔在病房玻璃外闪了闪,周秘书立马反应了过来,赶紧去开门。 “沈理事,您来了!” 沈谧捧着一束花,身后是提着果篮的小乔,还有赵秘书。 周秘书迎上去,将花和果篮都接到了一边。 褚圳见来的客人是沈谧,眼『色』十足的他立马将病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热情地张罗起来。 “沈理事,您坐这,我给您倒杯水。” 沈谧自然不好拒绝,微笑颔首,“客气了。” 褚海文有些过意不去,“你肯定是放下不少工作赶过来的,其实只是个小手术。” “谢谢。” 沈谧接过褚圳递来的茶,然后看向褚海文,笑道:“上次慈善晚会的事,褚总不也腾出一晚上,专门从s市赶过去。何况这次是生病,我理应过来,对了,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手术?” 褚海文刚要开口,沈谧见他气『色』不如以往,便道,“还是不问这些了。” “怎么?” “这些我等会再问医生,你今天还要手术,现在更需要休息。” 沈谧微微笑了笑。 褚海文目光一顿,缓缓才收回来。 沈谧觉得这并不是探病的好时机,关怀了几句后,便准备告辞。 “我会留在s市几天,褚总做完手术,我再来探望。” - 褚沉和医生聊完,让菲力仔细记录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准备找个专门的看护放在他爸家里。 菲力有些咋舌,“少爷,褚总正值盛年,又不是七老八十,用不着这样吧?” 褚沉斜着瞟他一眼,冷哼了声,“周秘书不是说,我爸需要知冷知热的人?” 菲力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少爷,人家说的知冷知热,指的是正经的太太,又不是看护。” 在老板冰冷的视线中,他越说,声音越小。 “我爸需要人照顾,一个看护不够,我就请十个,总比我的女人知冷知热,我是为他好。” “对、对,少爷说的对。” 逻辑完美。 菲力表示服了,他举手投降。 褚沉懒得搭理他,双手『插』兜,大步往病房走。 病房里的护士推着『药』车走出来,一些人声笑声顺着门传出。 褚沉听了不由皱眉,“又来了客人?” 护士点点头,“是的。” “都快手术了,还探什么病。” “好像是挺重要的客人。” 护士说完便离开了。 褚沉不以为然地推开了门,长腿迈了进去,“爸。” 褚沉身形高大,完全不容忽视。 病房里的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站在门口的赵秘书更是被忽然进来的他吓了一跳。 “哎呀。” 褚沉不认识赵秘书,却认出了病床前那道熟悉的背影。 深棕『色』的长发披肩,那柔软的触感,他两天前溺在发丝之间,着『迷』地听她压抑的喘息声。 褚沉脸『色』骤变,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身型立时便顿在了门口。 他下意识想要退出病房,脚步刚往后退了半步,却见褚圳冲他招招手。 大咧咧喊道:“你去哪儿了,老七,快进来啊。” 沈谧坐的位置背对着病房的门。 听到身后的响动,自然地转过了身,正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厅处。 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沈谧也是一样。 她的大脑呈现短暂的空白。 迅速确认了一遍,自己没看错,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这些天躺在她枕边的男人。 沈谧听着“老七”那个称呼,渐渐眯起了眼睛。 褚沉身体僵如雕塑,几乎是紧握着拳走了进去。 沈谧直直地看着他,顿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一点点挺直了腰板,目光沉静而笃定,“褚总,这位是?” 褚海文想起还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儿子,于是点头道:“他就是我的儿子,褚沉。” 沈谧紧紧握住了水杯,表情如冰封的岩石,没有一丝破绽。 杯中的水纹却一圈一圈,隐隐晃动。 她看着他,轻声道:“原来叫褚沉。” 褚沉听到这两个字,如鲠在喉。 “是的,他爷爷取的名字。”褚海文看向对面褚沉,又介绍沈谧,“mattia,这位就是沈氏的大小姐,你可以称呼沈理事。” 沈谧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落落大方地站起了身,伸出了手,“你好。” 目光静静落在褚沉脸上。 这是个令人着『迷』的男人,招摇的男人,蛊『惑』人心的男人。 可一旦和欺骗交织在一起,内里就好像被冻僵了一般,连血『液』也被冻住,没有了任何感觉。 褚沉眼神闪动,额上青筋一根根地鼓了出来。 沈谧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令人的心脏不安地跳动。 在她不躲不避的目光中,家人的注视下,褚沉不得不伸出手,握住那熟悉的,柔软的手指。 他暗暗咬着牙,“你好。” 沈谧用理智和自持平复着纷『乱』的心绪,语气放得很柔、很缓:“是叫你mattia好,还是褚沉好?” 褚沉头微微下垂,挡住了自己眼中的深沉和忐忑。 褚圳像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冷,生怕这种场面冷了场难看,亲热地说:“沈理事,您就像叫我小五一样,叫他小七就行了,不用见外,是吧,老七。” 褚沉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低低道:“叫我mattia。” 沈谧抽回了手,毫无起伏地说:“我是沈谧,很高兴认识你,mattia.” 褚沉见她将自己撇得如此干净,看了一眼她身后紧贴的病床的位置,目中瞬间染了一层阴暗。 他看向病床上的褚海文,“爸,我们认识的。” 褚海文显然没料到,声音沉了两个音阶:“你们认识?” 褚圳更是惊讶,“哇,老七,你既然认识沈理事,那干嘛还追着我问你爸相亲的事……” 褚海文转头看向老五。 他很是怀疑。 儿子一向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怎么会追着问老五相亲的事? 褚圳意识到说漏了嘴,立马打住。 沈谧坐回了原位,『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只是见过几面,我和mattia也不是很熟。” 褚沉眼神骤冷,只觉得她坐的位置十分刺眼,更为刺眼的,是她沉静而冰冷的笑容。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被压得极低:“不是很熟?” 沈谧用指甲掐了掐手心的肉,平静而清晰地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中文名是褚沉,还是褚总的儿子,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也太巧了。” “你说是吗,mattia?”沈谧轻声问他。 这话里藏刀的口气,让褚沉的心直往下沉,薄唇微微抿了起来。 彼此间似乎都带着一股锋利的怒意。 褚海文察觉到儿子的眼神不善,场面有些微妙。 不由看向一旁的周秘书,他自己很不擅长处理家庭关系,也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 周秘书倒没多想,后妈和继子见面,又是豪门大族,难免有些磕碰。 他眼珠一转,赶紧转移了话题,“哎呀,褚总,你上次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七少来着?” 褚海文愣了下,片刻却是想了起来,笑道:“嗯,我生日会的请柬,给他和他女朋友一份。” 这话一出,褚圳顿时瞪大了眼。 他看向对面的褚沉,“老七,你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