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他们三人也一起走过红毯。 这部红极一时的电影, 包揽了当年几乎所有的电影奖项。 在一个重要的颁奖仪式上,他们三人都站上了台。 得奖那一刻, 虞成霖眼睁睁地看着陆昀抱起了沈谧, 当着万千媒体转圈,激动得像一个蠢货。 不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得意。 之后不久, 陆昀和沈谧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离婚收场。 虞成霖神『色』缓和,微微一笑, “不过这次,他恐怕来不来了了。” 沈谧蹙眉,“他怎么了?” 虞成霖拿出手帕, 擦了擦沾了粉灰的手, “你不知道吗, 他前几天在英国遇到了点麻烦。” 两人离婚前那段时间,场面闹得很不好看,全网皆知。 即使沈谧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依然拿陆昀当成朋友, 陆昀离婚后却没有再联系过她。 “什么麻烦?” “他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人又冲动,总是和人起争执。” 虞成霖擦干净后,将手帕扔进了垃圾桶,“之前录节目的时候, 不是还和导演打了起来。” 沈谧也想起了这件事,却笑了,“打成面瘫那个?” 电影开机没多久,一次全员聚餐后ktv,她出去打电话,结果被那个导演扑过来动手动脚。 虽说马上被人拉扯开,也说是喝醉酒认错了人,但是稍一了解,就知道他前科不少。 沈谧直接换掉了导演。 陆昀仍觉不够,有次公开场合听到那个男人在背后污言秽语,扑过去就把人狠揍了一顿。 虞成霖对这件事亦印象深刻。 不过更印象深刻的,却是陆昀惹出的大.麻烦。 他揍人的过程被现场直播。 导演后来鉴了轻伤,要陆昀公开道歉,还要告陆昀,从娱乐圈到公众,所有舆论都倒向导演。 陆昀不仅不道歉,还放话说下次见了还打,更加升级了整件事,从书到电影,都受到抵制。 《暗星》刚开机就迎来了公关危机,直接一个大负.面.新闻。 虞成霖依然记得,沈谧那段时间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面对全网的口诛笔伐,她这个初入影视圈的人,花了多少心机,动了多少关系,才将导演过往的『性』『骚』扰女演员的黑历史公之于众,并找来受害者实名指证,完美翻盘…… 如果中间有一件事没做到位,结果就是沈谧精心筹备的电影,心血付诸东流。 好在经过那么多努力,危机成功渡过,还成了正面事件。 可是她自己却『操』劳过度,病了一场。 陆昀那个写一堆硬科幻的理工男,前脚讽刺『迷』信,后脚就为老婆做道场祈福,还被人挂上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引发无数热议。 这种人在沈谧身边,只会徒增麻烦。 虞成霖掩去了眼底的嘲讽和鄙夷,淡淡道:“导演当然该打,不过不该那么打。其实要让他付出代价,哪怕消失,也有很多办法,不用给你添一丁点麻烦。” 沈谧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事情,不论是她,还是虞成霖,甚至是看似年轻的mattia,都有一百种方式处理好。 而陆昀,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那是个毫无城府,很单纯的人。 或许是足够纯粹,才能写出那么好的作品。 沈谧收回思绪,“不说这个,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虞成霖垂下眼帘,掩饰着眸中的情绪,“他喝醉酒,和另一个醉鬼打起来,被拘留了。” “打得很严重?” “正打着官司,恐怕回不了国。” 沈谧欲言又止,“没想到你和他还有联系。” 虞成霖目光闪烁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说:“以前是好兄弟,多少知道点,只是他要面子不会和你讲。” “他就是太要面子。” 既然谈开了,沈谧便起身准备离开,“但他不来,光我们两个,和一同出席也差不多。” “其实都是为了电影,你拉投资也不容易,不如别拉了,我公司这边来补上这个缺口。” “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虞成霖脚步一顿,“解决了?那可不是一笔小数。” 沈谧一边下楼,一边说:“和寰宇旗下的影视公司签了约,应该不会再差钱了。” 寰宇这种大财团,即使影视不是本业,也无需忧心任何资金问题。 和他们签约,的确是一劳永逸。 虞成霖抿唇笑了笑,似是随意地说:“以前没听说,你和寰宇那边的人有交情。” “也是最近才知道,『奶』『奶』和褚老爷子是故交,所以认识了那边的褚总。” “褚海文?” “你知道他?” “当然,他也主攻影视这块,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 天『色』已是傍晚,深秋的风有些大,没了阳光笼罩便愈发的冷。 虞成霖拿着车钥匙,带笑提议:“晚饭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吃清汤火锅怎么样?” “不了,还约了人。” 沈谧停下来,转头道:“谷导那边我会解释,这次主创走红毯,还是改成主演走更合适。” 也就是婉拒了一起出席的提议。 虞成霖静静地看着她,“是不是有其他男伴?” 沈谧整理了一下丝巾,并没有否认,“本来是有的,不过他最近忙,可能赶不过来。” 虞成霖垂下幽幽的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恢复了笑容。 “普通朋友还是?” 沈谧平静地说:“算是相亲对象吧。” 虞成霖笑容僵住,耳边嗡嗡作响,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 “相亲?” “是的。” 沈谧点了点头,转过身要离开,手腕却被身后的人给拉住,“谧谧……” 虞成霖才刚开口,就听到一阵跑车的刺耳噪音。 声浪暴躁的轰鸣,足以打断所有的思路。 他皱眉看过去。 那辆跑车停在了酒吧前面。 车门蝶形敞开,先出来一条笔直的长腿,裹在质地挺括的灰『色』西裤里,黑『色』的定制皮鞋程亮。 一个年轻男人从车里出来,慢慢站直。 高大的身形,考究的衣着,完全匹配后边那台布加迪。 他的长相过分出众,立体的轮廓,挺直鼻翼的阴影,眯成一线的眼,格外深邃明亮。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视线交汇。 长成这样子,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那种睥睨一切,压制旁人的气场。 虞成霖瞬间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 香港的那家酒店。 那时他开了一台电光蓝的布加迪凯龙,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威胁感。 正如此时,同样的感觉。 很快,虞成霖就发现,这种威胁感并非是错觉。 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mattia?” 这个名字像一枚重型鱼.雷,骤然炸开。 和记忆中的字迹重叠。 虞成霖脸『色』骤然阴沉。 褚沉犀利的双眸也盯着两个人拉着的手。 “晚上风好大,穿这么少你冷不冷?” 褚沉大步向前,自然又强硬地从别的男人手里拉回了沈谧的手,握在手心『揉』了『揉』,带着笑音。 “果然好冰,给你暖暖。” 男人的手很暖。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指尖挠动,感觉很痒。 沈谧眼神制止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抽回了手,“你怎么来了?” “见你下班不回家,就过来接你。” 褚沉语气随意,微微偏过头,扫过虞成霖,勾唇一笑:“看来这位就是前夫2先生?” 虞成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面上看也没看他,只看着沈谧,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位是?” 沈谧神『色』如常,“我的朋友,mattia.” 朋友两个字,让虞成霖的脸『色』稍微舒展。 他微笑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噢,这样啊,难得你身边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褚沉双手『插』兜,唇边带笑,“今天不就认识了吗,早上我还见了你的助理,送了一些面包过来。可惜我有早起做饭的习惯,谧谧也爱吃,你送的吃不了还要扔,多麻烦。” 虞成霖顿时脸『色』发青。 一股怒意在胸腔内『乱』窜,却不能发作,生生忍下去。 褚沉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然后搂住沈谧的肩膀,“早上不是说好了去超市,有很多东西要买。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沈谧注意力在手机上。 低头看着工作上的信息,含糊地嗯了两声,然后抬头,“成霖,那我先走了。” “等等。” 虞成霖脸上恢复了温柔笑意,“这时候是晚高峰,出去堵车得厉害。你有东西要买的话,附近就有家会员制超市,不如去那里买。” 沈谧是最没耐心的,一听堵车就皱了皱眉,“怎么走?” 虞成霖毫不意外地走上前,“我带你过去。” 褚沉却扬了扬车钥匙,“不好意思,只有两个座。” 虞成霖挑起眉,“没事,挺近的,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 “成霖,你这样街头走着,不方便吧?” 沈谧指的自然是他这个当红影帝的身份,哪怕从偶像派过渡到实力派,人气也居高不下。 褚沉也玩味地看了过去,“的确不方便,虞先生请便。” 虞成霖却当作没听到,笑了下:“又不是没陪你散过步。” 说着,拿了个墨镜戴上,“走吧。” - 三个形貌出众的人走在街头,即使天『色』已黑,也很能吸引目光。 不少路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回头,有低呼出声的,也有悄悄拍照的,眼里满是惊艳。 自然也有人猜测他们的关系。 三人并肩而行,女人站在中间,谁也没有让出一点缝隙,让人很难区分到底谁和谁才是一对。 “和左边的是一对,那个混血儿好高好帅,在背后捏了下美女的脖子呢。荷尔蒙爆炸,撩死我了!” “不对,应该和右边的帅哥是一对,两人有说有笑,声音特别好听,一看就感情深厚。” “小孩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全都要!” “一二三荷尔蒙美男,四五六温柔帅哥,周日休息!” …… 沈谧很久没在这一块步行过,发现曾经的会所,现在的酒吧四周的变好很大。 虞成霖似乎常来,不时介绍着哪里拆了,哪里重建了。 “楼上是电玩厅,有次我们一起想办法,半个小时就把里面的娃娃都夹空了。” “结果太多了带不回去,全送人了。” “原来那边是个冰室,记得吗,有一年我们逃课,就躲在那里。” “记得,那家的冻柠茶和菠萝油都很正宗。” 在这个充满小时候回忆的地方,两人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褚沉越听,眼神越阴翳。 “可惜早几年就搬走不做了,说起来,你现在也不吃那种太甜太油腻的东西了。” “是不太吃了,不健康。” 沈谧说完,身边的褚沉就低笑了两声,“今天是谁把一整盘比炸萨饼吃光了,不健康?” 沈谧笑瞪了他一眼,“偶尔吃天又不塌,不是你说的。” “直夸我做得好吃就行。” “嗯,你做得好吃。” 吃人嘴短,沈谧从善如流。 褚沉满意极了,三言两语,便将先前的话题转开。 虞成霖听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话语,还有打情骂俏的样子,墨镜底下的双眼彻底冷了下来。 超市的确挺近,走了几分钟后就到了门口。 褚沉以为,到这份上,前夫该识相走人,却没料到,虞成霖居然一同走进去买东西。 还借着一张会员卡,凑在沈谧身侧亲密说话,不时看向他。 嘴角噙着一抹淡然地笑容。 挑衅。 褚沉眼眸深不见底,身上的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趁着沈谧往另一区挑东西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猛地一转身,将虞成霖重重按在货架上。 这家超市的客流量不大,两人又在冷门区域,一时并没有旁人,即使弄出了一点动静。 褚沉揪着虞成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令人生寒的冷意。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垃圾才会『骚』扰前妻?” 虞成霖彻底被激怒了。 他扣住对方的手腕,冷笑道:“那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在别人太太身上写自己的名字?” 褚沉扬着下巴瞥了他一眼,锋芒毕『露』,姿态极为傲慢。 “你听着,只要有我在,她就不可能是别人的太太。” 虞成霖牵着嘴角,回了他一个“痴人说梦”的眼神。 想推开他,却发现对方力道惊人。 就像是某种猛兽。 虞成霖并不强来,转头就要喊那头的销售员。 褚沉当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恰到好处地松开了他,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袖口,仪态矜贵优雅。 仿佛刚才动粗的另有其人。 虞成霖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时,沈谧走了回来。 看着两个优雅体面的男人,视线在他们身后停顿了下,微微一愣。 “你们站这里做什么?” 褚沉回过头,就看着了身后一整货架的卫生棉条,粉的白的,花团锦簇。 他却面不改『色』,拿了几件丢购物车。 “看看,随便买点。” 沈谧还想说什么,就来了一通工作上的电话,只好走远了一些接电话。 虞成霖扭头看了购物车一眼,嘲弄一笑:“谧谧她从来不用这种牌子,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褚沉的手在扶手上收紧。 目光如同利刃,锋利无比,一字一顿地说:“喜不喜欢,你说了不算,她说才算。” - 沈谧接完电话,在附近的区域看了几种不同的燕窝,有点眼花缭『乱』。 她这几年很少逛超市。 除了太忙,也有没耐心的原因。 可能最近日子比较顺,没什么糟心事,所以也多了一两分耐心,在商超里找到了一点新鲜感。 这种慢悠悠的生活,似乎也能缓解某些压力。 眼看那个男人行『色』匆匆地去了门口接电话,虞成霖便朝沈谧走了过去,看了一眼她挑的东西。 “这里的燕窝不够好,我那有马来西亚那边带回来的,你想吃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沈谧摇摇头,“算了,做起来太麻烦。” “嫌麻烦的话,家里阿姨借你去用,她做的燕窝粥是你喜欢的,其他的清淡菜『色』也很擅长。” “也不常在家里吃,留个阿姨在,总是感觉不自在。” 虞成霖看向她,不动声『色』地说:“你一向不喜欢有外人在家里,那个mattia很特别?” 沈谧不自觉弯了弯唇,“是有点特别。” 虞成霖还是头回听她这么说一个男人,不由一怔。 此时,却传来手机的震动音。 两人站得很近。 沈谧也听到了,回头看了看他。 虞成霖拿出电话来按了接通。 那边的人声很是急切,他抬步走开时,已经漏出了一些声音。 隐约有“『妇』产科”“医院”的字句。 虞成霖匆匆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沈谧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随口提醒:“她月份大了,得多注意。” 虞成霖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谧。 如果不是隔着墨镜,定然完全暴『露』了他此时的惊诧与少有的慌张。 “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 虞成霖大脑嗡嗡直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谧一边看着调味品,一边道:“有几个月了,当时我在做慈善活动,她挺着肚子找来了。我的保镖发现及时,将她拉了下去,后来我就和律师跟她谈了谈,签了几分协议。” 虞成霖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周在停车场,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沈谧拿了一罐蛋黄酱,抬头看向他,“买包的时候遇见的,认出了你的信用卡。” 虞成霖皱紧了眉,咬牙道:“卡是她偷拿的,我怎么会把卡给别的女人。” 说着,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了极为难看的眼神,急切地按住了沈谧的双臂,紧紧的。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孩子不可能是我的,相信我。” 沈谧迎上他的目光,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我知道。” 虞成霖听到这三个字时,松了口气,手隐隐发抖。 沈谧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类型,就算逢场作戏,也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虞成霖紧抿着唇,眼神阴晴不定:“我没有逢场作戏,是有人陷害我。” 如果只是为钱,反倒好办。 沈谧明眸闪动,沉『吟』道:“我也猜到了,你家那边失势,以前得罪过的人,难免有冒出来想做点什么的。这件事你只能处理得干净点。毕竟我们还没公布离婚,如果曝光出去,对你的事业会有很大影响。” “我会处理好。”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和我说,律师那边搜集了一些证据。如果对方能量大,需要说和,我也可以找『奶』『奶』『插』手。” 虞成霖舍不得放开手,深深地看着她。 “谢谢你,谧谧。”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当帮了他什么小忙时,他就拉着她的双臂,非常认真地说谢谢。 仿佛她做了很伟大的事。 沈谧失笑,将他的手拉了下来,“不用和我说谢谢,如果我遇到这种事,你也会这么做的。” 虞成霖心中涌动着一些酸涩的东西,“我以为那件事后,你不会相信我了。” 沈谧转开了视线,伸手去拿冰柜里的牛『奶』,“我信不信你用处不大,公众相不相信才重要。” 刚要将牛『奶』放进推车,就被身边的人拦住。 “你拿错了,那是全脂的。”虞成霖自然地帮她换过来,就像从前那样,挑得准确无误。 沈谧顿了顿,转开了话题,“对了,你知道是谁在背后设局吗?” 虞成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差不多知道了。” 沈谧见状也不多问,只摇了摇头,往另一边走去。 “看来得罪得不轻,下手这么重。” 虞成霖的眼睛追着她窈窕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转角,眼中阴暗的情绪才浮上来。 轻嘲一声,“谁要我抢了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