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德何能呢? 她抛弃了他,难道他不恨吗? 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竹青介绍完屋子便离开了,杨惠惠在房间里心烦意乱地站了片刻,拿起抹布又把chuáng和柜子擦了一遍,把自己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随着擦拭打扫,似乎也把心情整理好了。 收拾半天,已到傍晚。 杨惠惠离开房间来到走廊,踟蹰片刻,走到景峰的房间前徘徊。 景峰的房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杨惠惠等了一阵,意识到房间没有人,便走出庭院,迎面碰到松香抱着一摞书走来,连忙迎上去道:“松香公子,请问世子爷在哪儿?” 松香见到她便拉长了脸,闻言冷哼一声,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温泉。” 梅园极大,又种满花草树木,更显幽深。 杨惠惠七绕八拐,一路上询问了两个下人,才来到院后温泉。 王都里的山和湖都比较小,温泉自然也是人工开凿,小而jīng致。梅园的温泉有两个,一个露天,一个室内。 杨惠惠先跑到露天温泉瞧了一眼,里面泉水冒着热气,熏染四周的花木,里面一个人也无,她便退回主路,朝着石板路尽头的楼阁而去。 门紧闭着。 杨惠惠犹豫片刻,伸手推开大门。 吱嘎声起,打碎一室宁静。 屋子里满是白色的雾气,四周飘浮着青huáng色的竹帘和白色帷帐,缥缈而不真切。 透过竹帘,隐约见到池子里有个人影。 “松香吗?这儿不需要伺候。”懒散的声音从池子里传来。 杨惠惠踟蹰片刻,靠近竹帘,轻声道:“世子爷,是我。” 池子里的人忽然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你来做什么?” 温热的水气从竹帘的缝隙里飘出,周围鹅卵石铺成的地面湿漉漉的,杨惠惠的呼吸也跟着cháo湿起来,那股cháo湿黏糊糊的,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胸腔闷闷的,语言含糊不清。 “我……我想道谢。”她的声音弱不可闻。 “什么?”里面的男人果然没有听清,“再说一遍。” 深吸一口气,杨惠惠睫毛轻颤,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我想道谢。” “道谢?”男人似乎听清楚了,有些意外,“为什么?因为我选你做婢女?你不是不愿意么?” 杨惠惠不知不觉抓住了最近的竹帘,摇头道:“没有不愿意……我愿意的。”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杨惠惠继续道:“我想谢谢你救了我,把我买进侯府。” 池子里传来水声,杨惠惠透过一层薄薄的竹帘,看到他将身子靠在了池子边,湿润的黑发蜿蜒在脖颈间,坠落入水,黑得惊心动魄。 他的皮肤很苍白,在温热的泉水里,如同一尊热气腾腾的玉石。 “你听谁说的?竹青吗?”景峰漫不经心地问,言辞里毫无触动,脸上的表情也很淡。 杨惠惠在走进屋子前想过自己说出感谢的情形,猜测他至少应该会高兴。 毕竟他救了自己,能得一句感谢,肯定会高兴。 可没有。 他的眼神和表情,都平静到不可思议,仿佛救杨惠惠这件事,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屑于她的感谢。 “所以,你听说我当初买了你,特意跑到这儿感谢我?”他问。 杨惠惠点点头。 “还算有点良心。”男人轻笑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嗓音依旧漫不经心。 杨惠惠觉得自己该做点儿什么挽回一下,“世子爷,奴婢能做点儿什么报答世子爷吗?” 池子又沉默片刻,男人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男人道:“你过来。” 杨惠惠掀开一直紧握的竹帘走进去,清晰地看到男人半截身子在水里,半截白得亮眼的身子在水面上。 水气环绕着他,若有若无,若隐若现,更加暧昧。 即便以前看过很多次,当再次面对,杨惠惠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别开视线。 “世子爷。”她恭敬地说。 以前在通州梅园,景峰洗澡的时候,喜欢叫她在身旁伺候,偶尔为他搓背。 或许这次也叫她搓背,杨惠惠暗地里撸起袖子,准备大gān一场。 却听到男人说—— “去把我衣服洗了。” 杨惠惠袖子卷到一半,闻言愕然抬眼,“什么?” 男人抬起右手,指了指放在温泉边缘鹅卵石上的衣服,“洗衣服。” 杨惠惠:“……” “怎么?弄脏我的衣服,洗洗还不成?”男人挑起好看的眉,“这就是你报恩的态度?” 好吧,看来自己的确惹毛了他。 杨惠惠努力冷静下来,沿着半月形的温泉走到景峰身旁,弯腰捡起地上的袍服,清了清嗓子,刚想把侯夫人的事情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