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解释,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到满意。 顾明昭呵呵笑着拆台:“表妹不知,二哥最得飞蚊钟爱,每年到了这时,他那院子就开始烟雾缭绕,不光熏了他那边,就连我们几兄弟的小院里也都照顾到了,每到傍晚,院子里便如仙境一般,”顾明昭眯着眼,夸张的挤眉弄眼,露出解脱的模样,“亏得有了这香牌,这几天我总算知道初夏夜晚的天空,是何等的清凉舒爽。” 林琪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寻常的五毒香牌,除了檀香、沉香或者降真香之外,多加朱砂、雄黄,但林琪喜欢味道清新的,便在里面添了些薄荷和香樟碎屑,作为提香的调剂,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做了天然的驱蚊剂。 崔氏手札里有记,雄黄性温,有毒,不可长期佩戴,所以林琪在见顾明过了这些时候还挂着香牌,便问了一嘴。 顾明瞧见弟弟的怪样子,不紧不慢的道:“往年我让扫雪熏时,也不见你反对。” 顾明昭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反对,你就不熏了吗?” 顾明淡淡的道:“不会。” 顾明昭瘪了下嘴,道:“还是啊,既然反对都没效,那我还反对什么。” 顾明神情淡定,对他的抱怨,全似没听到。 林琪弯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作为看戏的补偿,她准备给顾明单独做个强力驱散飞蚊的香牌。 顾老夫人同样笑眯眯的看着孙子们斗嘴,等到几人喝完了茶,才让人回去。 林琪留在这里一整天,担心顾氏不好好照顾自己,也跟着出了门。 转眼间笑语晏晏的屋子重新恢复了宁静,顾老夫人望着尚未收起的茶盏,幽幽叹了口气。 曹嬷嬷送了人回来,见顾老夫人神情寂寥,有心逗她开心:“琪姐儿这性子也不知随谁,临走前还不忘让黄嬷嬷把屋里的攒盒带走,真是个小人精。” 顾老夫人一下一下的捻着念珠,长叹道:“她自然是个好的,只是到底没有父族可靠,以后的日子还不知该怎么过。” 曹嬷嬷走到她身后,给她揉压肩膀,道:“琪姐儿相貌出众,心地良善,脑子活络,处事又很圆融,还有大把嫁妆在手,若是寻个良善知恩的han门子弟,依着她的本事,定会过得圆满。” 第五十五章 说亲事 顾老夫人垂着眼皮,想了好久,才道:“便是此时良善知恩,又怎能保证以后也是如此。琪姐儿样样出挑,若是嫁个只是图她嫁妆的阴险小人,岂不蹉跎一生?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走了,家里这些人又不能指望,惟今也只有趁着我还能动,赶紧给慧娘找个妥帖人家。慧娘还年轻,要是能生下个哥儿,以后也能给琪姐儿撑腰。” 曹嬷嬷垂着头,没有说话,手下依旧不停。 顾老夫人摆了下手,道:“你去把老大媳妇叫来,她性子沉稳,办事也妥帖,交给她我才放心。” 曹嬷嬷无声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在小厨房做饭时,黄嬷嬷曾跟她说起过,务必要让老夫人性情愉悦,不要费心劳神,尤其不能动怒。 她也曾问黄嬷嬷可是不好了,黄嬷嬷没有多说,但从脸色来看,显然不很乐观。 老夫人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个事情,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又怎么舍得难为她自小捧在手心,千恩百宠着长大的姑太太。 曹嬷嬷心事重重的转过树荫,没留意一个才刚留头的小丫鬟从她后面一闪而逝。 屋里一片寂静,素馨沉默的把下首边的杯盏收走,顾老夫人半垂着眼帘,略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屋角折射着夕阳余晖的黛蓝和绀蓝混彩的落地高蓝釉瓷瓶,想起女儿还未出嫁前,每次看到这瓶子,便会说这颜色没有白釉通透,也没有墨色纯粹,虽然纹路是远山层叠,寓意极好,可还是少了清雅的韵味。 后来女儿不知从哪儿得了套质地莹薄,入色细腻的天青色柴窑茶具,还特地拿了来跟她炫耀,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女儿对与他有着共同审美标准的林子衡印象大好,进而在他放弃举业时,也执意要与他结为连理。 顾老夫人按了按发酸的眼角,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女儿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认准了的主意就是撞破头,也不肯回头。 她跟女婿的感情那般深厚,若是不逼她一逼,只怕她真的会孤身一辈子。 顾老太爷走了有些年头,顾老夫人可是亲身经历过夜夜孤灯,日日孤寂的日子的。 她一个老婆子,没几天活头,这般熬着也没什么打紧。 可女儿还风华正茂,她怎么能看着女儿熬断了青春,未来的日子形同枯槁的活着? 顾老夫人用力的攥紧珠串,就算被女儿怨恨,这件事她也是要做的。 陈氏撩开帘子进来,见顾老夫人目光沉沉,下意识的觉得不妙。 顾老夫人朝手边指了下,道:“过来坐吧。” 陈氏行了礼,只坐了半边椅子,心里忍不住琢磨开来。 琪姐儿今天在这里呆了一天,这是她落水之后第一次出院,才一走,老夫人就找自己过来,莫非是跟老夫人说了什么,老夫人因此对自己有了想法? 陈氏脸色有点黯淡,有个护短又极其精明的婆母,做媳妇的要想让她满意,又不为难自己,实在太难。 顾老夫人扫了她一眼,张口欲言,就听门外传来珠环叮当的响动,紧接着是素馨请安的声音。 顾老夫人眉头皱了皱,住了话头,看向门口。 竹帘晃动,屏风处人影一晃,苏氏快步走到近前。 “媳妇给阿娘请安,”苏氏福了福身,意思的行了个礼,不等顾老夫人叫起,便自己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的道:“媳妇新得了些青虾,想着您老爱吃,便给您送些过来。” 顾老夫人冷淡的瞟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有心了。” 苏氏混似没察觉顾老夫人的冷意,笑道:“孝顺您是我们晚辈该做的,哪当得您夸。” 顾老夫人捻了两下念珠,没有说话。 苏氏也没想老夫人会跟自己说什么,早在她说完这话时,便把视线落在陈氏身上。 “大嫂今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她自顾自坐在陈氏下首,一脸好奇的问道。 陈氏抿了嘴笑笑,和气的道:“哪里有什么急事,不过是这几天天气转好,荷塘里的荷花开了,我想跟阿娘商量一下,咱们府里什么时候开个花会。” 苏氏点头,附和道:“昨儿绿珠还说今年的荷花长得极好,花苞也打得极密,我还想着就这么任由花朵盛放着有些可惜,没想到今儿就被大嫂你提了出来。” 苏氏话里话外带出几丝言外之意,这让陈氏不由想到自己领差事的那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