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过来拔了针,就走了。凌方平起来往外瞄了一眼,两个混混儿一左一右蹲在门口儿,活像两尊变种门神。 凌方平道:"厕所在哪儿?" huáng头发混混儿朝他背后一指:"里边儿就有,用完了记得冲水。" 凌方平:"……" 上了趟厕所,凌方平又晃悠到门口,那两尊门神还在那里杵着。凌方平道:"喂,你们把我绑来做什么?" 两个混混眼观鼻鼻观心,堪比老僧入定。 一个时辰之内,凌方平把什么都折腾过了,就是没人再开口说话。他要吃饭就有人送饭来,他要书看就有光屁股女人封面的杂志,他要看电视还真有人给他搬过来一台,连带在窗口装了个大锅。 凌方平跑到窗口朝下看了一眼,立刻吓了一跳,窗户外头放空调用的小水泥板上,竟然还站了个人。那人朝他挥了挥手:"hello!"正是秃头。 整整两天,都没人搭理他。除了有一天中午被偷拍了两张照片。 凌方平哪里是闲得住的人,门口蹲守的混混儿换了三批了,都是一水儿的水泥脸。凌方平说:"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从前有只大灰láng,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到一只小绵羊。大灰láng说:‘我要吃了你!!!’你们猜,怎么着了?----于是大灰láng就把小羊吃了。" 没人给面子,于是凌方平自己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那我再讲个,这个应该比较好笑。话说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和一块五分钟的牛排在大街上遇到了,可是他们都没跟对方打招呼。为什么呢?" 凌方平正想说结果,只听其中一个小混混"嘁"了一声:"不熟。"然后对另外一个混混儿说:"这孩子是不是弱智啊?" 凌方平:"……" 16我他妈爱的就是你(六) 谭泽尧是被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吼吵醒的,医院雪白的窗帘被秋风掀起一线,晨光漏在地板上。 那声音犀利地穿透他的耳膜,震得他整个脑袋嗡嗡直响:"我靠,我偷了他的手机?我还偷了他的人呢!你这娘们儿也忒不讲理!" 护士听到动静进来瞄了一眼:"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旁边病房的家属横眉竖目地在门口吼了一句:"有没有素质啊大清早在这儿叫魂呢?" "靠,我没素质?是,我是没素质。我他妈找抽让人用书顶在脑袋上当枪使,我他妈请人把我俩车灯撞成独眼龙还裂个大嘴傻笑,我他妈闲的没事gān把人送医院伺候一晚上,还他妈被人冤枉是小偷。你他妈还要给老子找不痛快吗?来,咱单挑!" 谭泽尧抚着脑袋,终于渐渐想起昨天傍晚发生了什么。小凌……小凌被人劫走了,下落不明。想到凌方平,谭泽尧的心脏狠狠一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那么爱笑爱闹的一个人,怀着孩子,快生了,却被人劫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苦,会不会害怕。 刚才叫嚷有没有素质的人缩了缩脖子,无声退走了。护士皱着眉,来给谭泽尧拔针。有人把一个手机递到他面前:"给,你电话!"谭泽尧这才认出是昨天那个倒霉司机,把手机递出去后从怀里掏了包烟,刚抽出一根还没点,就被护士严肃地请出去了。 手机竟然是通话状态,上面显示的姓名是姚晴。 "喂?" 对面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句:"谭泽尧你在哪儿?" "医院,"谭泽尧把电话夹在肩上,麻利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有事?" "你病了?哪个医院?" "普通感冒,挂吊瓶。什么事?"他急着去找凌方平,一面随口应付,一面思忖着要不要报警。看来是专门冲着凌方平去的,不是普通绑架,贸然报警会不会bi得他们狗急跳墙? "成,你先歇着。我只想告诉你,你那会生崽儿的小男孩儿在我手里。挂了,我再跟你联系。" "在你手里?姚晴你闹什么?喂,喂……"拿着手机呆了片刻,谭泽尧委实没有想到姚晴会gān这种事情,虽然吃惊,但心定了不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目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叮铃铃彩信铃响,手机上传过来两张凌方平的照片,一张吃饭吃得满嘴油光光,一张正冲着镜头傻笑,还有个晃花了的ok的手势。谭泽尧一颗心终于放到肚子里,下面还有两行字:"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但不排除把照片全部传到网上去。谭泽尧我只想跟你好好谈谈,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椰岛咖啡,不见不散。" 查房的医生看到他穿了外套要走,拦住他道:"最后的化验结果还没有出来,您再等等吧。我怀疑您这是……" 谭泽尧微笑着打断了医生的话:"不要紧,我心里有数。在哪里缴费?" 医生皱眉看了他一眼:"你那位朋友已经替你付过了。" 谭泽尧正在想是哪位朋友,就看到昨天那倒霉司机从楼道口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来。 谭泽尧很礼貌地握了握:"谢谢你。请问尊姓大名?" 司机道:"免贵,刘洪。" 刘洪锲而不舍地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来,谭泽尧只好再次握住:"我姓谭,谭泽尧。" 司机第三次伸出手来:"jing神损失费误工费汽车修理费汽油费什么的就不跟你要了,住院费医药费一共三百五十八,四舍五入你给三百六吧。" "……"谭泽尧摸了摸鼻子,从钱夹里抽出四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大恩不言谢,有空请你吃饭吧。" 刘洪连连摆手:"免了以后咱再也甭见面了,这种事老子碰上一次就够了!" *** 第二天中午姚晴也没说别的,两人各点了份牛排默默吃完,去服务台结账之前,姚晴突然站起来,凑到他旁边,谭泽尧下意识地想躲开,姚晴伸手在他嘴角边一抹,轻笑道:"下意识的反应,才最伤人。"姚晴白皙的指尖上,是一滴南瓜汤。 谭泽尧勉qiáng笑笑:"对不起,谢谢。" 姚晴笑着摇摇头:"下午陪我去逛逛街吧。" 谭泽尧微微蹙眉,正要开口问凌方平的消息,只听姚晴说:"放心,他好好的。就知道若不用这种方法,一分钟你都不愿意分给我。我只求和你安安静静呆一个下午,就我们两个人。" 这样存心示弱的姚晴,谭泽尧觉得很陌生,却没办法拒绝。 整个下午他的jing神都有些恍惚,左臂被姚晴挽着,右手插在兜里紧紧握着一只手机。那是上回凌方平千挑万选的手机,上回出门的时候被他随手丢在chuáng头柜上,没有拿走。 一个人住了许久的房子,他来了,最初只觉得闹腾得要死,可是他不在,这屋子就空空dàngdàng连个人气儿也没有,连带着整个心都空了。谭泽尧抱着凌方平的被子睡了一夜。他觉得他从没有这么软弱过。 父亲丢下他逃往国外,他一个人饥寒jiāo迫在街头打架混日子,他没哭;被揍到半死躺在废墟上,血糊住了眼睛,他没哭;半年前父亲找到他,威bi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他没哭;手术失误,失业在家,他没哭。可是闻着被子里残留的凌方平的味道,他突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