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有细微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沈却伸出手,用满是疤痕的手背擦眼泪,凹凸不平的手背磨在眼睛上的时候微微发疼。她又忍不住去掐自己手背上的疤痕。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沈却小心翼翼地循声转过头,就看见一条花花绿绿的蛇正yīn森森地盯着她! 沈却一惊,差点一下子跳起来。 她回忆起在小的时候,戚珏曾经教过她,若是遇到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不要轻举妄动。有时候,弱者的轻举妄动更容易激怒危险者。 沈却qiáng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毒蛇。悄悄拔下发间的簪子,死死攥在手中。只等毒蛇扑过来就刺过去! 这般僵持维持了没有多久,那条花花绿绿的蛇就缓缓移动身子爬走了。 沈却悄悄松了口气,仍旧不敢动,直到那条毒蛇离得远远的,已经看不见了,她突然爬起来,朝着庭院门口小跑而去。 她冲出废弃的庭院,冲进小巷里,入目就是满地的尸体。 沈却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先生让她躲在那里,她本来应该听话的,可是……可是那里有毒蛇。 其实迫使她追出来的不仅是因为那条毒蛇,更是因为她心里那份十分qiáng烈的不安。 地上有很多尸体,沈却深一脚浅一脚从这些尸体间踏过去。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发簪,一刻也不敢放松。 前面出现一条岔道,分别通向两条小巷。沈却几乎是没有犹豫的选择了一条小巷,往前走去。为什么选择这一条小巷?大概是因为直觉? 她的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凭借了一分直觉往前走去。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血水浸湿了她象牙色的绣花鞋,流进了鞋子里,沾湿了她的脚。那份凉意,从她的脚心缓缓蔓延,传到她的四肢百骸,直到聚集到她的心口,让她的心里越来越恐惧。 走到小巷的尽头,就是一个转角。可以看见绰约的垂柳,以及隐隐约约的黑色人影。 沈却小心翼翼地走进转角,下一瞬,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好像有一只手在瞬间捏碎了她的心肝。 戚珏背对她而立,而一柄剑刺入他的心脏,破体而出。 剑尖上鲜红的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那一种红刺痛了沈却的眼睛,好像整片天地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这一种绝望的红。 沈却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声音。 而她手中的发簪已经落了地。 “什么人!”有人警惕的喊了一声。 沈却呆呆站在那里,连逃跑都忘记了。 忽然有人抓住了沈却的手,拉着她向后狂奔而去。 沈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感觉慢慢回归,她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并不是戚珏,她木讷地抬头,就看见一个少年拉着她不停往前跑,往前跑。 这个人是谁呢? 沈却忽然想不起来。 第37章 血迹 小巷两旁肆意生长的野草不断向后掠去,在沈却的眼里形成一片片虚影。 跑了没多久,沈却就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心里的那股燥热又开始闹腾。她的额角有一颗颗汗珠滚落下来,滴落在肩头,渗进绣着青竹暗纹的银白衣袍上——戚珏留给她的那件衣袍。 素色的衣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她奔跑起来的时候衣摆拖在地上,染了肮脏的血迹,污浊不堪。沈却的右手被前面的少年抓着,她不得不用左手提起袍子前摆和自己的长裙,露出染了血迹的鞋子。 后面追捕的人越来越近。 沈却被拉进一座庭院里,手里一松,牵着自己一路的人已经松开了手。她一怔,就看见那个少年长手长脚几下子就爬上了墙头。 “来,把手给我!” 沈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有大捧夏日午后暖融融的光从墙外照进来,照在少年的身上。沈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是谁。 “殷……争?” “不不不,殷争是我哥哥,我是殷夺。快!快把手给我!”殷夺望了一眼就快冲进庭院的人,他弯下腰,整个人只靠一双腿夹在墙上。他的手很快抓住沈却的胳膊,一使劲将沈却拉上墙头。 沈却死死抓住墙头,免得自己跌下去。然后她就看见殷夺已经一步跳了下去,然后站在下面冲她伸出双臂,朝着她小声地说:“快,快下来!” 沈却看了一眼,这墙比她还要高。 “不要怕,我接着你,没事的!”殷夺急切地说。 沈却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一条毒蛇在暗中窥视自己的感觉。她回头,就看见追过来的几个人中,有一个人搭起弓箭,已经瞄准了她。也就是她回头的瞬间,森寒的箭尖朝着她she过来。 沈却一惊,整个人朝着墙外跳去。 背心一痛,追来的箭she在她的背上,让她的心肺跟着颤了一下。 跌落的时候,沈却的视线里是远处被风chuī起的繁茂柳条不断chuī拂。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睁开眼就看见殷夺呲牙咧嘴地瞪着她,说:“被箭she中了吗?疼吗?还能走吗?” 他推开沈却一点,让她背对自己,然后“咦”了一声。 沈却反手摸向自己发麻的后心,发现戚珏的袍子划破了一块,但是并没有破。而那一箭根本没有穿透衣袍she中她。 沈却僵在那里,如果先生没有把这件袍子裹在她身上,那么先生是不是就不会…… 沈却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 “哎!你别哭啊!没受伤哭什么啊!还不是哭的时候,快走!快走!”殷夺再次拉着沈却往前跑,他回头去看墙头。奇怪,那里并没有追出来。是觉得沈却被she中了一箭必死无疑,还是有什么更紧急的情况撤离了? 小巷尽头是一辆灰色的马车,没有什么标记,瞧着十分朴素。 “哥!嫂子!”殷夺拉着沈却奔到马车前大喊。 车门被推开,露出殷争和魏佳茗的脸。 殷争一惊,问:“你这是怎么了?后面跟的是谁?” 还是魏佳茗眼尖,一眼瞧出了沈却,说:“这是沈家大房的三姑娘吧?这怎么跑了一头汗。” “来不及说这些了,咱们快走!”殷夺说着就推着沈却的腰,想将她往马车上推。 魏佳茗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急忙给殷争使眼色,让他扶着自己下了马车。她推开毛毛躁躁的殷夺,亲手扶了沈却上去。 殷夺挠了挠头,然后跳上马车,坐在赶车的位置。这次出行本来就是一切从简,并没有带什么下人。殷争和魏佳茗坐在马车里,殷夺亲自当上了车夫。 处于避嫌的缘故,殷争没有再进去,而是和殷夺一起坐在外面。然后在赶路回去的时候询问了殷夺事情的缘由。 马车里,魏佳茗拿起帕子想要给沈却擦擦脸上的汗水,她的帕子还没有碰到沈却,沈却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魏佳茗动作一顿,仔细地瞧着沈却。沈却挂满汗水的脸上红彤彤的,而那双大大的眼睛空dòng一片。她穿着男子的衣袍,魏佳茗瞧了一眼上面的暗纹就晓得这是戚珏的。沈却的鞋子已经丢了一只,露出沾满血迹的白袜。她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向后退去。那双抱着膝盖的手,正一下一下揉搓着满是疤痕的手背,手背上已经红肿一片。 魏佳茗隐约猜到小姑娘这是受了刺激,便不靠近了,而是端起一壶水,递给她,说:“这水是gān净的,我和夫君都没有碰过的。” “谢谢。”沈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将水接了,大口大口的将水喝了。 “殷家离这儿不远,你先去我家坐坐好吗?也好把身上的衣服换换,梳洗一番。然后我们再送你回……沈家?”魏佳茗瞧着沈却的脸色,问。 “不回沈家。”沈却闷闷地说。 魏佳茗愣了一下,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