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自然因为边关有他老爹余威,以及麾下的旧部。 裹裹披风,我在帅帐一角入定。 原本是要遁到暗处的。 否则那几个手下怎么肯商量战事。 可他客客气气说。 ——大侠,外面下雨,你里面坐罢。 哦,好,那就不必了。 当作没有看到指责的眼刀。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瞪得眼睛都圆了。 还有个绿豆眼的军师目光也锐利得很。 去。 谁管你们。 挂帐子上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反正我已经包得够严实了。 上了易容又戴了面具,不怕被认了脸去。 好在chūn季边塞苦寒,依旧冷峭,如此穿着倒也不闷热。 不过,那个皇子来时,还是隐了。 这紫袍烂货,良久没沾琼酿美女,脾气似乎又长了一节。 三、 第二十六个夜里,处理了五个偷偷摸过来的蒙面人。 留了两个活口,扔给夜巡的。 蹙眉,这已经是第二批了。 点子比上次的硬了些。 次日又逢帅帐议事,没有人再看我。 我依旧窝在一角。 哈欠—— 战事吃紧。 昨晚那样的,要是来上三四十个,我未必保得了他周全。 下批点子若更硬朗些,就得给楼里去个信了。 算啦,去洗个澡。 昨天上场杀敌,护了他一整天,马味血味汗味,全裹披风里,熏着我了。 趁武将们都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若是这样也能让刺了去,楼里赏罚分明,最多令我去摘了敌帅脑袋亡羊补牢,别的和我也就无关了。 两柱香后回来,他们果然还没有议完事。 那皇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在里边了,我也就没有进去。 伏在帐顶半眯眼养神,打了个盹。 太阳暖暖的,天蓝蓝的,帐顶宽宽的,睡觉的好地方。 (题外音——正常人能睡那地方吗?) 待他们走完人,已经是月朗星稀了。 我用了gān粮,喝了些水,闪进帐内。 他又在研究地图。 还在一个沙盘里堆堆弄弄。 见我进去,指指桌上盘里的粽子。 今天已经端午了么…… 端午…… 五月五 是端阳 门插艾 香满堂 吃粽子 洒白糖 龙舟下水喜洋洋 喜洋洋 喜洋洋 …… 遥远的童谣,我竟然还记得。 喜洋洋的是富有安定的人家。 像我们这样的,在没有入楼之前,端午…… 半个粽子,曾经让我打了一场群架。 寡不敌众,自然没有护好那几口东西。 还有小石头,半饱半饿了三四年,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带着他一路流làng到了江南,就能到临洋县,让他投奔他远戚家,可他还不是发烧死在端午那几天,撑不到。 没胃口。 一点也没有胃口。 好在他知道我不喜说话,倒也没有聒噪勉qiáng。 只是表情略略失望。 特地留给我的? 那……你吃过了? 他点点头。 我眯起眸子,撇他一眼。 他慌慌掏出我给的药簪,示意用过了。 如此他吃的东西应该就无碍。 放心。 浅浅打了会坐,阖眼睡了。 4-4 四、 夜里又有异响。 睁眼,帐中灯还亮着。 他趴桌上睡了。 我溜出帐外,竟然只有三个人摸进来,和上次的差不多。 莫非他们以为这里是无人之境? 却听得帐内他呼吸不对。 见鬼。 三下五除二放倒了那三人。 照例留了两个活口。 来不及jiāo人,先溜回帐内,一切他脉搏。 媚药。 看症状,是西域产的蚕绵chūn。 名字好听,药性烈着呢。 有内力的也无济于事。 奇了,能有得手的法子,怎么不下毒? 趁他还没有醒,将那两人提到帐内角落里,使了点手段—— 好毒的计策! 明日大战在即,弄个先jian后杀的主帅,屈rǔ三军,军心必散,大可不战而胜了。 连带他父辈在边关的威望都可以消弭了去。 若只是死了,旧部们搞不好还会来个化悲愤为死志,哀军而胜,得不偿失。 没说的,直接灭口,扔出去。 这小子,居然敢和我说他用过药簪了。 这里头蹊跷多多。 来袭帅的都是敌方过来的,肤色语音不一样。 但,别的不说,这药,可没有那么好下。 莫非还有内应? 拎起粽子仔细嗅嗅—— 奇异香甜的气味明显,没什么人会忽略。 除了这些只知道阵法的莽夫。 莫非下毒人以为前两批点子都是他处理的? 我没有露面,上战场时候也是穿了兵卒衣服,开了打不着痕迹护着他的。 真知道有我的,也就他,外加那来议事的五个。 那么,络腮胡子,绿豆眼睛,还有另三个旧部可以排除了。 这般下来…… 他却开始闹腾。 脸色cháo红,迷迷糊糊醒过来。 还有神智问一句——我怎么了? ——你中了chūn药。 我冷冷道,从他身上摸出药簪,放到他脸前晃晃。 ——用过了,嗯? ——那个…… 他挠挠头,傻笑。 没办法…… 我挟了他溜出帐外,往营jì那边去。 被冷风一chuī,他打了个激灵,抱住我脖子稳住身体,凑过来问。 ——去哪? 我皱眉,他离我太近了,近到能一口咬到我颈上致命的血管。 掰开他的手,把他抗到肩上,我答。 ——营jì。 ——营jì? 他愕然。 ——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去,不去! 他开始挣扎。 ——那你怎么办? 奇了。 我捂住他嘴巴。 ——小声点。 除非你想吵得全军都知道主帅中了chūn药。 ——我不去! 他压低了声音,动作却更剧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将已有婚约,若是这般放làng,愧杀我也,有何颜面三跪九叩迎娶之! 文绉绉念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死活的轻重的家伙。 我撇了他一眼。 ——你那未婚妻在皇都,来不及。这药,你熬不过去。 一边脚下不停,jì营已经在前面了。 ——誓不! 他咬牙切齿,瞪圆了眼睛。 我懒得理他,自己惹的祸,这时候下决心有什么用。 ——到了。 放下他,正是jì帐近旁。 他愤愤然一转身,往回走。 我无奈,跟在后面。 这样只会催化药性,到时候发作起来熬不过,还不是得我送他过来。 麻烦。 转念一想…… 请将不如激将。 ——我说,你不会还是在室的吧? ——要你管! 他狠狠回头低声喝骂,脸上本来就红,倒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更红了。 男子一般十五而识人事,他竟然…… 呸,我心里甩了自己个巴掌。 乌鸦嘴。 要是没开荤,更不好哄,别扭的第一回。 ——你就算家教严格,此番事出无奈,不是什么错。 所以,你就从了吧,啊,成不?别在乎你那什么头回不头回的了。 明日还要大战,现下我实在没有兴趣大半夜陪着个中了chūn药的家伙,在这边关夜里,在帅营和jì营之间来回折腾。 ……真倒霉。 ——本,本将忍得过去! 他声音里已开始打颤。 我知道劝不了,眼看到了驻扎的营地,巡逻守夜的多了,也懒得再说,只好暗里跟他一路回了帅营。 帐外有冷冷的夜风醒神,一入帐内,他状况更不好了。 偏偏他两手攥拳,扎了马步,不肯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