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怔怔看着沾灰的球鞋,脑袋垂下来,像是要哭了。 车后座两侧门一起打开。一侧下来一个长发女人,她似乎有些怕陈焱,只隔着距离忌惮地看了他一眼,拉过哭泣的女孩上了车。 另外一边下来一个穿正装的高个男人。他捡起地上的一只球鞋,二话不说直接甩到陈焱胸上。 陈焱一动没动,只淡淡偏了下脑袋。 鞋从少年的胸口弹到地上,他头偏回来,嘴角很轻地扯了下。 无声的冷笑。 不屑又讥诮。 男人指着他开始骂,声音越来越高:“……打算混到什么时候?!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鬼样子!” 陈焱一点反应没有,依旧漫不经心地冷笑着,唇线弯出淡漠又讽刺的弧。 唯有一双眼露出情绪,眸色暗又沉,yīn鸷至极。 他比男人还要高小半个头,长腿不紧不慢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睥睨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男人一下子勃然大怒,抡起胳膊就要打下去。 他手还没落下来,突然“砰”的一声脆响。 陈焱直接将车的前视镜掰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司机赶紧下车来。一时间,骂声,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同时响起,混乱不堪。 怒气冲冲的男人被司机和女人拉上车。黑色轿车随即逃一般扬长而去。 陈焱骂了一句,扬手将前视镜重重砸向车后盖。 少年银色的额发,身后的卫衣连帽都随着他的动作轻幅摆动。 他好似一头被黑夜擒获的shòu。 凶悍bào戾。 却又难免伤痕和豁口…… “哗啦”一声,小超市的老板在祁汐身后拉上卷帘门。 他摇摇头,嘴里念叨了句“造孽玩意儿”,趿拉着拖鞋往小巷深处去了。 祁汐拧了下眉,转头重新看向路口。 无车也无人。 被飞蛾围绕的路灯之下,两只球鞋离得很远,各自孤零零躺在街边。 ** 走进筒子楼后,祁汐和从医院回家的二婶前后脚进门。 她兀自松了口气,抓紧时间洗了个澡,上到阁楼继续刷题。 直到过了零点,她才合上笔帽,将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 躺进被窝关好灯,祁汐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好久都没有睡意。 她翻了个身,又摁亮手机,点进Q-Q。 红黑色的Q-Q头像是亮的,显示手机在线。 祁汐点开那个头像,盯着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来。 她轻吁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回chuáng头,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祁汐比平时早十分钟出门。 周三了,还有三天补课就结束了。八月中旬重新补课之前,他们可以休息两周。 路过客厅,鼾声震天。祁汐瞟了眼布帘后呼呼大睡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她根本不想放假。 奶奶还在医院里没回来,放假就意味着要和祁昊独处。 实在不行她就给妈妈打电话,回南都呆几天吧…… 祁汐一边打算着一边出门。走到巷口,她下意识向红绿灯处看。 没有人。 昨晚路上被丢弃的球鞋,和砸碎的前视镜也被早起的环卫工清理掉了。 原地站了十分钟,望着红路灯jiāo替闪灭好几次,祁汐只看见几个匆匆而过的上班族。 她垂下眼皮,过了马路独自往学校走。 昨天他说,不会有人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所以这是不是也代表,他不会再送她上下学了…… 进了校门,祁汐还在想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男生走到她身边,快速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纸袋子,什么话都没说就闪人了。 祁汐懵然回头,只看到他的背影。 穿着附中的校服,应该是高三别的班的人。 祁汐眨眨眼,打开手里的纸袋。 里面放了一个里脊肉饼,还有一瓶热牛奶。 祁汐眸光微动,唇角无意识地慢慢上扬。 早上的那点犹疑和郁结,也一下子消散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Q-Q列表里最上面的头像,发过去两个字: 【谢谢。】 下课后,她没有收到回复。 中午也没有。 直到下午放学,陈焱也没回她的消息。 祁汐在教室里连做了三张英语卷子的完形填空,对完答案后被打击得有点怀疑人生。 她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抽出昨天做的卷子。 上面有唯一一道全对的完形。 还不是她做的。 男生的笔力跟他的人一样qiáng劲,写出来的英文单词都是练笔,自然又飘逸。 盯着卷面又看了一会儿,祁汐收好书包走出教室。 清校前的校门口空无一人。虽然早猜到他不会再来,但祁汐的心还是垂坠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