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彩散去,月亮越来越白。 咒术中断,召唤的枯瘦和血液都消失不见了。 窗户变gān净了,月光重新照入,一点点落在雪白的巨láng身上。 它先是动了动爪子,然后动了动耳朵,最后缓缓睁开眼睛。它之前喝醉了酒,现在也没缓过来,起身的时候打了个晃差点摔倒。 勉qiáng站稳后,它抖了抖毛发,前爪抠着chuáng面,撅起屁股,做了个舒展拉伸的造型,又甩甩脑瓜。 酒jīng熏陶,甩完有点晕。 下地的时候已经变回人类的形态,瘦长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环顾一圈,视线停在地上那个空dòng上。 再看看屋子,看看木桌,看看chuáng。 最后打了个大哈欠…… 屋外吵吵嚷嚷,有人喊着什么,他没太听清,都是当地的方言。 忽然来了句听得懂的—— “别动手!我们都是投降的!你们要优待战俘!《日内瓦公约》学过没!” 另一个人说:“你竟然还知道《日内瓦公约》?” 那人吼:“实用的当然知道!” 他准备出门,手搭在门上。当月光从门缝中照到他的身体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他捡了地上的裤子。 推门而出,楼下聚集了一堆人,láng人们举着火把,将莫兰一gān人等围在中间。 德西最先发现有人出来了,拉着邬索说:“他醒了!” 众人齐回头。 洪佑森没太睡饱的样子,迷迷糊糊的模样衬得气息更为天然浑厚,他半luǒ着上身,肩宽腰窄,矫健整洁,头发半长,有些凌乱,遮住了眉眼。 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光泽好像年代久远的蜜蜡。 他赤着脚下楼,所有láng人都沉默地让开道路。 他走进血族被包围的圈内,来到莫兰面前。 莫兰在晦明晦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扣住双手,轻不可闻地说:“这可真是……” 黑色的碎发挡着他的眼眸,偶尔露出的一抹金色像丛林中窥伺的野shòu。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得使人胸腔震颤,他抬起手,手里是被乔以莎喝完的草莓试剂。“有你的气味。” 莫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我做的,这个只是帮她接受你。” 洪佑森弯下腰,鼻子停在莫兰脸侧。莫兰一动不动,低声说:“我知道人类在撒谎的时候身上会散发不一样的味道,血族也会吗?” 洪佑森微微侧目,莫兰又说:“会不会都无所谓,我没有撒谎。我知道她被谁带走了。” 洪佑森直起身,莫兰摊开手:“要不这样吧……围这么多人也没什么用,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洪佑森转身往小楼走,莫兰跟在他身后,闻薄天见láng人没啥反应,狐假虎威地跟了上去。 他们进入小楼。 莫兰将桌上半截的蜡烛点燃,那火光让洪佑森想起她的眼神。这一想就有点恍惚,莫兰在旁边给他介绍了半天波吉亚家族,他也没太听进去。 莫兰:“总之,他们的目标是你,在你出现前,他们应该不会对女巫小姐怎样。” 洪佑森喃喃道:“目标……” 莫兰:“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你对血族来说很重要。”他粗略地将血族艰难的“生育率”讲述了一遍。“我们想创造新血族,你是关键因素。但我们跟波吉亚家族处世理念不同,我们想谋求合作。” 洪佑森无谓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很简单,我的后代一定能够生育繁衍。” 莫兰血眸一亮,不自觉地挺直身体。 “你愿意帮我们吗?” 洪佑森没说话。 莫兰:“你可以提出条件,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洪佑森:“没有条件,我帮不了。”他语气平淡地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可能跟你的族人繁育后代。” 闻少爷旁边吐槽:“你俩又没结婚……” 洪佑森说:“会结的。” 闻少爷又说:“你不是觉醒了吗,拿出成熟男人的思维,把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啊。” 没人理他。 沉默持续蔓延。 闻少爷忽然又想到什么,拍下手,说:“诶,你们说要是那伙人把乔巫婆转化了,局面会不会变得很神奇?” 他话音未落,洪佑森猛地转头看来。桌上烛光晃动,闻薄天对上他逆着光的视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巨大的láng头幻影一闪而逝,耳边刮过呼啸的狂风,两腿一软平地摔倒。 他哆哆嗦嗦抓住修的胳膊,抖如筛糠。“我就就就、就是、提提提提出……提出个合理猜想,你你你你、你别吓唬人啊……” 洪佑森看向莫兰,后者呃了一声,说:“你先别激动,他们不一定能想到这层。” 闻少爷在旁补充:“没错!我这么聪明的人不多见的!” 洪佑森起身,推开窗户,金灿灿的眼眸盯着天边明月,猛吸一口气,豁然长啸—— láng王的嚎声穿过雄风,穿过深谷,所有的láng人都跟着叫起来,还有隐匿在高原深处的动物,群起响应。它们像在传达什么信息一样,声音层层叠叠,越传越远。 … 乔以莎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睁开时躺在一张软chuáng上,头顶是木制天花板,周围有一股熏香的味道。 她坐起来,环顾一周,二十平左右的房间,左边一面落地窗,拉着窗帘。地上铺着手工地毯,墙上挂了许多装饰品,有象首,佛头,壁毯…… 她下地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热热闹闹。 她推开窗户向下看,路边刚巧走过一头牛。 乔以莎:“……” 满大街都是橘红色的房子和皮肤黑huáng的人,充斥着尘土和乱七八糟的小商贩,还有色彩艳丽的宗教建筑。 她检查随身物品,啥也没有,被抓来的时候情况太紧急,她的手机还有各种药剂都不在身上。 她在chuáng头看到了酒店信息,原来这里是加德满都。 半天功夫人到尼泊尔了?! 她去开门,锁着。 她想变身乌鸦顺窗户飞走,可惜闭着眼睛使了半天劲也没成功。 “唔?”她揉揉自己的脸,仔细感悟了一下,发现体内的力量被压制住了。 她泄气地坐到chuáng上,冷眼瞧见窗户顶端倒垂着一只小蝙蝠,乔以莎没好气地看着它。 “人呢?把我抓来就晾这啊?” 蝙蝠一动不动,乔以莎走过去,指着它说:“别以为控制了我的力量就万事大吉了,我从窗户跳下去你信不信?” 蝙蝠小脑瓜冲着她,乔以莎:“叫你们负责人来!” 蝙蝠被她唾沫喷到,振翅飞走。 不多时,飞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个小纸团,乔以莎以为是带给她的消息,刚要过去接,结果它到窗口一抖,纸团里洒出灰色的粉末。 粉末亮晶晶地悬浮在半空,慢慢吸附在玻璃窗上,咔嚓一下,窗户封死了。 乔以莎:“……” 行叭。 她gān坐在chuáng上等待。 等着等着上来点小情绪,这趟寻爱之旅,简直坑得不能再坑了。 满打满算也就美了二十分钟,遭了多少罪? 再说了,洪佑森的情绪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上来的还是因为高考落榜上来的,将来这觉醒的功劳扣谁头上呢…… 功劳倒还好说,这láng崽子高考落榜真是坑中之坑,这孩子将来可咋办呢,上专科?还是复读?或者打工?学门手艺到时候天桥下面贴膜去? 也不知道洪闫德记不记得当初放的狠话,回去没准又是一番恶斗…… 在无数次长吁短叹中,太阳落山了。 终于有人来了。 卡拉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名护卫模样的人。 “跟我们走。” 他们带她下了楼,路过嘈杂的一楼酒馆,来到地下室。 这里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仓库,东西被堆在角落,空出的中央位置摆着一张铺着黑色方布的小圆桌,加斯帕和阿方索坐在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