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

昏君因贪美色被捅死,重生只好走正直路线,结果美色不干了。标签:宫廷斗争年下架空重生人间好时节,一川烟柳,满城风絮。有水低低地漫过河岸,那人一身轻衫,立在垂岸的柳树下,从从容容,便已是容华照人,如日如月,灼灼辉光。

作家 阿漂 分類 古代言情 | 33萬字 | 105章
第50章
    就算他不跑,结果难道会不一样吗?他们既然已经决定让刺客藏到他府上,姬允也已经派了顾襄过来,还带着违令者斩的旨意,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顾襄难道还怕找不着借口定他的罪么?

    反而如果只要他能突破出去,只要他能联系上就近的藩王,告诉他们姬允容不下他们已经是事实,只要诸王联手……他还有一线生机。

    姬准眉目一凛,心中已瞬间做了决断。

    永安巷就在朱雀大街侧出的一条街中,与大将军府相隔很近。

    顾桓病中无趣,让人端了棋盘在他膝上,他每日靠在chuáng头,自己跟自己对弈,也能下半把个时辰。

    对方刚刚吃掉了自己的一个走卒。

    正这时,他似乎听见了隐约的刀剑相鸣之声。

    他闭目侧耳,又仔细听了听,唇边缓缓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些冷酷的微笑来。

    那只过了河的走卒已经被吃掉了,大帅前毫无遮掩,而走卒身后,是早已等待好的车。

    铿锵一声。

    将军。

    扶风王私匿逃犯,意图逃跑之后被禁军拦截,还公然武装抵抗。

    数罪并起,罪同谋逆。

    永安巷动起手来之后,顾襄就近从大将军府借调大将军私兵五百,前往讨逆。

    如此重围之下,姬准饶是背生双翼,也难脱囹圄。激战之后,姬准亲卫皆被斩杀,他本人也被顾襄一剑勒住脖子,囚进车中,押入天牢。

    所谓扶风王叛乱,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宣告结束了。

    姬允得报的时候,几乎不能置信。

    他还记得上辈子是姬准最先打出勤王之师,其余藩王虽有异心,却还不敢太过轻举妄动,姬准此行将他们鼓动,怕晚了连热羹都吃不上一口,也跟着直上京师。顾桓刚刚身死,姬允正是疲敝之时,这一场叛乱来得声势浩大,猝不及防,他手忙脚乱,耗时两年,折损朝中泰半将领,才勉qiáng平息了叛乱。

    而导致了这一切,势如破竹,一路打到王京城下,险将他拉下马来的八王叛乱之首,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

    东方微白,腥风血雨早已隐在夜幕之后,安静默然地退场了。

    姬允独自在殿中,从深夜坐到天明,他终于动了动,站起身来。

    大约是凝固成一个姿势太久,肌肉骨骼都感到近乎疼痛的酸乏。

    接下来是按部就班地审讯问话,除开行刺一件,始终未能找到刺客之外,他们在扶风王府中搜到私造武器,yīn豢兵士的证据,以及与朝中某些重臣私密来往的书信。

    其实本朝王爷大臣私养兵武,结党营私,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比如顾桓自己就大张旗鼓地养着一批私兵,这批兵士在十三营中意思意思地挂了个名头,却是成日驻扎在大将军府中,还明目张胆地称作是顾家军。此次顾襄借调的,也正是顾桓这支私兵。

    这样的约定俗成,无事时自然是无事,但一旦出了事,便都是头顶明晃晃的刀刃。

    罪证确凿,扶风王姬准,最终以弑君谋逆罪论处。

    行刑前一天,姬允去见了姬准最后一面。

    囚室还算gān净,还配有坐几。姬准身着囚服,坐在几前。他身份贵重,即便入狱,待遇也比旁人要好一些的。

    只是连日的牢狱生活多少让他失了往日神采,狱中自也比不上熏香暖chuáng,大约不好安眠,他眼下一片青影。但在对着姬允时,他眼中仍浮出姬允眼熟的倨傲,仿佛多年以来对他的不屑,但或许形容憔悴,到底是失了味。

    姬允站在他身前,微微垂眼,无声地俯视他。

    姬准微仰着脖子看他,突然勾起唇,笑起来:“从前我总觉得,你处处不如我,不如我聪明,不如我有手段,更不如我有治世之志治世之能。父皇派给我们的差事,哪件我做得不比你好?而你呢,你只会三心二意,一味贪图安逸享受。你知不知道你私自离宫,在外游历那两年,我多么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回来?你唯一比过我的,不过是你先我出生两年,但就是这两年,你就压在我头上,我一辈子不得翻身。”

    这些话仿佛曾经听过,连谈话的背景都似曾相识。

    姬云记起来,上辈子也是在这间牢房,姬准也是这样的怨恨不甘,对自己说了这些话。

    大约是第二次听到,姬允已觉不出几分震撼。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冷漠:“是你心生妄念。”

    “哈,不错,是我心生妄念,更是我自以为是,竟以为只有自己聪明,将别人都看作是傻子,殊不知我才真正是蠢透了顶。我竟蠢到不知自己是共叔段,竟看不出皇兄这样的好演技,竟蒙蔽我三十余年。皇兄手段如此高明,我有何不服,只有甘拜下风罢了哈哈哈哈。”

    姬准仰头大笑,那笑声几乎有种凄厉了,与此同时,他眼中却流出两道仿佛血泪一般的血水来。

    他仍笑着,脸上却血泪jiāo加,看起来颇为可怖。

    姬允一惊,姬准这模样显然是中毒的症状,他全然没有料到,只下意识要喊太医。

    姬准却又忍不住讥讽而笑:“事到如今,皇兄何必还做出这样姿态。”

    话未说完,姬准口中也溢出了乌血,因为毒入肺腑,他脸上迅速地起了变化。

    看他情形,姬允便知他是自饮了金屑酒。

    生金入腹剧毒,以金屑撒入酒中,赐给身份贵重的犯人饮下,也算给他们一种尊贵体面的死法。

    姬准摇晃着站起来,姬允不由大退半步。

    扑通一声,姬准却在姬允身前跪下,口中血流不止地道:“弟弟自承技不如人,输给皇兄。只求皇兄能饶我一双子女性命,他们尚且年幼,于此毫无gān系。”

    “罪弟姬准,愿自裁以谢罪。”

    第41章

    姬准既已伏诛,剩下便是搜其党羽,彻查发落。

    因有搜出来的密信,姬允自己心中也大略有个名单,两相对照,这项进行得倒很顺利。

    姝作为姬允遭刺时的目证人,自也遭了讯问。但姝并非普通人,乃是姬允身边的爱宠,姬允也不负他素来的昏庸名声,亲自同刑狱司打了招呼。

    是以不过略关几日,姝便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还是李承年亲自来接的人。

    看得出李承年有多么不情愿,看他的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厌恶,甚至于是仇视了。

    若是往常,姝定是权作看不见的,这回却有些承受不住。他避开那仿佛是在斥他láng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目光,沉默地登上车。

    便看见昏暗车内,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姝惴惴不安地跪在车中,姬允并没有叫他如此,但他并不得意忘形到以为自己犯下这样大的错,姬允却肯捞他一把,自己就果真无事了。

    姬允果然也没有让他起来。

    车内垂了帘幕,光线透不进来,一片静静的昏沉里,姬允垂目望向他。

    那目光透过眼前的人影,落到上一世更加枯瘦的脊背上。

    大抵这世上的爱恨,都是有其情由,需要等价jiāo换的。

    上一世姝待他忠心若此,正是因为自己救他一命之故,何谈其他呢?所谓恩爱,有恩才有爱,这一世他于姝无此恩情,却还想着姝能够如前世一样待他,终究又是他自作多情,生了痴念。

    他花了些时间来承认这个事实,却又感到几分疲惫,或许还有些心凉。

    在这沉默里,姝越发觉得手脚发凉,心中慌张起来。

    他忍不住抬起头,急急道:“陛下,姝真的不知他们……”

    姬允却抬一抬手,止住了他。

    他面上看着是很平静,仿佛无喜无怒,道:“你想说,你虽然将我带去河岸,却不知道他们想要行刺,是吗?”

    姝张着嘴,原本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心脏骤然发紧,随即无底dòng似的,往下摇摇沉去。

    他在狱中为自己想了很多种解释,他的确背后另有主人,但他从未想过害姬允,他做得最多的,也不过是偶尔递些不那么紧要的日常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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