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神色又急又恼。"受伤了也得给我去。灵阳公主殿下亲点的曲子,因她伤了手便作罢?除非咱们不想活了。" 小宫女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公主殿下要听的《暮雨踏chun曲》由十二种乐器合奏而成,眼瞧着几日后便是公主寿辰了,使琴的那位偏偏在此时伤了手。 吴怜月在一旁听着,幽幽地道:"这曲子,我会。"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处境,身处教坊司不日便要待客伺候裘司卫那种人渣不说,宋氏在一旁瞧她的目光yin冷至极,书信曝光,宋氏自然已经知道是她所为。无奈上京途中有游司卫长与她寸步不离,并未与吴家众女同车而行,宋氏没逮着报复的机会。可日后同在教坊司,宋氏要对付她太容易了。 今日的教坊司简直像宋氏回娘家探亲,宋阁老的家眷因就在京城,来得比吴家人早许多。宋氏一到便"三姑六婶子八外甥女"的不停认亲,吴怜月在吴宋两家的怨念之间要怎么生活?她只能尽快逃离这里,比如,巴结上顶顶尊贵的灵阳公主…… 刚歇过神来的宋氏知吴怜月想借此出风头,便撺掇吴家一个庶女道:"快说你也会。" 庶女委屈地摇头。 宋氏偷偷拧了把庶女的腿:"不会不能学?" 二人嘀咕着,方嬷嬷的皮鞭又落在宋氏身上:"jiāo头接耳什么呢?没本嬷嬷的允许不许说话。"又换了副语气转向吴怜月:"姑娘若会,当真是救了我了。" *** 深夜。嘉王府思月院的正房突然亮了。 锦阳满头大汗地从chuáng上惊坐起来,前世之事又入了梦。震天的战鼓声中,她被绑在高台之上,和涅族那个叫阿部雅郎的将领手执大弯刀,割开她的左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天!割破她的右手腕放了一碗血,祭地!最后一刀抹向她的脖子,锦阳在生命的最后关口听到了三个字。祭战神! 那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恐惧感现在也未消散,偶尔连月那丫头伴着她睡会好些,可她又怕梦中呓语被连月听了去。那日一怒之下下令将连月困在屋中没多久,就又下令把人移去了别的屋子,有连月在,她和花好圆三人说话多有不便。若是想怜月了,也只消过去看那丫头两眼便够了。 睡不着枯坐着捱到了破晓。 连花一大早递来灵阳公主寿礼的礼单:"郡主看看,可有不妥的。" 锦阳接过礼单问道:"什么单子?" "灵阳公主十八岁寿辰的礼单。"连花提醒道:"寿宴于后日在桑山行宫,仓元姑娘也会去。" 锦阳点点头,将礼单递回给连花。"就这样准备吧!" 堂姐灵阳与怜月生辰相同,只是灵阳公主要年长一岁,后日也是怜月十七岁的生辰了。 *** 往日里不过一些负责洒扫的宫人才会踏足的桑山行宫,今日格外热闹。 吴怜月抱着琴,和同在教坊司的几个女子坐在偏殿的一处墙角说着话。 "别唠啦,那边开了宴眼看就要命人传你们了。"方嬷嬷生怕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惹恼了公主殿下,吩咐完又离开去前面瞧着了,思盼着没准伺候好了哪位主子,能调离教坊司那个鬼地方。 公子贵女们陆陆续续地来。 玖阳公主一到。伺候的宫人都迎了上去,谁都知道除了嫡公主,这位在皇上跟前是最得宠的。玖阳神色十分得意,在众贵女艳羡的目光中走向内院,嘴里高声唤着:"灵阳姐姐。"这便是向别的贵女的小示威:瞧瞧你们这些人,无论如何富贵也不是皇族之女,见了本公主也得唤句殿下。 不久锦阳郡主也来了。刚还聚着堆儿迎在门口的宫人都四散而去,唯恐躲得慢了被这位霸道小郡主训斥。谁也都知道,这位小主子是连玖阳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偏又有太妃娘娘护着。 吴怜月坐在偏殿角落的石阶上,望着前头的景象问身旁一个曾是京中重臣妾室的女子。"姐姐,为何那些奴才敢这样公然巴结公主慢待郡主?" "慢待?"重臣之妾笑道:"妹妹你初来京师有所不知,他们那是怕呢!锦阳郡主是整个京城最不好相处的主,你也小心些,得罪了旁的贵女无非骂几句打两下。传言,得罪了锦阳郡主的人,没一个能活到来年的。" 吴怜月感激地点点头。她虽是来此巴结贵人的,但那种残bào成性的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所有耐着性子看到这里的天使宝宝~鞠躬 虽然这章还没互动,好歹见面了不是(???) 第14章 014 内院里赴宴的宾客三五成群地聚成堆儿寒暄着,谁和谁好一眼便能瞧出来。外院宴男客,渐渐地吴怜月视线内的女客都进了内院,只剩下一堆公子哥儿。 有两个对着她们几个教坊司女子的方向指指点点,吴怜月竖着耳朵听他们在议论什么,没听几句便恼红了脸。 "诶,看。那几个伎人不错啊!尤其是抱琴的那个。" "教坊司的你也要?" "近日宋阁老那案子,不是刚来了批新的吗?趁早挑两个去?" "抱琴那个确实不错。" "过几日,将人传来府里玩两天。" 吴怜月背过脸去,紧紧抱着手中的琴。她忽然觉得被人欺凌的日子似乎没个头,以前是宋氏,如今到了教坊司面对满城的王公贵女,更似乎人人都可欺她。无人知晓其实今日也是她的生辰。公主殿下的生辰风光大办,四方宾朋来贺。而她……只是在公主殿下生辰之日讨她欢心的一个小玩意儿。 还有件事无人知晓。公主钦点的那首曲子,她并不会。不过先撒了谎,待看了乐谱又与众人合练了两日才真的会了。为的只是有个露脸的机会,没准被哪位贵女挑中了可以离开教坊司做个丫鬟宫女。 此时响起一个声音。 秦晁林从那二人身旁路过,幽幽地说:"但愿你两家别落下重罪,不然妻女也会这么被人指指点点挑来捡去。" 那人正要恼,回身见说话之人是嘉王府世子秦晁林,只得把要说的话忍了回去。 吴怜月不由得看向替她们说话的公子,只见那公子昂步走到内院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似在寻什么人。 秦晁林一来便在找申霄,可里里外外望遍了也没寻见人,申霄多日未来嘉王府了。往年间,申霄征巡回京短住时,在嘉王府的日子比在将军府还多得多,秦晁林担心,是那日说要提亲的事惹恼了申霄。 "找什么呢?" 秦晃林闻声回头,笑着迎上去抱住了来人。"三皇子。" 三皇子秦道勉也张开手臂抱住堂弟,"许久未见你倒是长高不少。"二人寒暄几句后便去了一旁席间坐着说话。 "行了行了,该过去里边儿候着了。"方嬷嬷突然赶来催促。 吴怜月挣扎着,托身旁执箫的女子扶她起身,大家已从偏殿旁的甬道绕行到内院角门了,双膝带伤的吴怜月只能慢慢挪动着走在最后。 方嬷嬷见有人落下,登时就怒了。这是什么地界场合?再细看那掉尾之人是吴怜月,想起游司卫长曾经的嘱咐。只压着声音催促了两句:"小祖宗,劳驾快着些吧!"这姑娘可是未来要入宫做贵人的,她不敢得罪,怕被记了仇日后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