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浅川忍住头发被玩弄的阵阵不适,压着嗓子道:“这是哪里?” 洛华银也不瞒他:“魔界,北城。” 他顿了顿,声音柔得快要滴出水来:“这是我们的娘亲曾经住过的屋子。” 果然。 陆浅川闭上眼。 难怪他对自己一直有这么深的执念。 他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不用再躲躲藏藏,还是该悲伤刚出虎- xue -又入狼口,缓了缓,才道:“你一直说要带我回魔界,就是要回这里吗?” “对呀,”洛华银笑出了一派天真烂漫的模样,“这里是我们的家,不是吗?” 陆浅川怔怔地看着他。 他说得那么情真意切,笑容中的温暖又不似作伪,以至于自己都快要信了这番鬼话。 可也只是“快要”。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家是有一群不省心的师弟师妹的地方,是春日时桃花满园冬日时漫天飘雪的万灵宗。 是有燕子安和莫沉渊在的地方。 他没有反驳洛华银的话,只是继续道:“可我们同母异父。” 洛华银依旧眉眼弯弯,仿佛只要看见他就会心情舒畅一样:“没关系,只要我们是一个娘亲,这就够了。” 他见陆浅川半晌不答话,便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里总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去端点吃的进来,你再休息一会。“ 陆浅川眼见着洛华银走出房间,脑中那点不真实感越发扩散开来。 这剧情离他知道的差别太大了。 在他的原文中,陆浅川就应该是一点污点没有、被修真界所有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洛华银是莫沉渊成魔之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后来两人都被莫沉渊斩于剑下,也说不上谁比谁更凄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洛华银的身份背景,结合他作为作者所知道的信息,和在万灵宗时从长辈那里套来的话,他不说知道十成,却也差不离了。 作为魔族公主韶姝和北冥君洛云息的独子,洛华银的身份放在整个魔界也该是数一数二。 可惜的是,北冥君和公主的爱情,是典型的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当初北冥君趁韶疏初登王位,根基不稳,提出要和魔族公主联姻。 韶疏心疼亲妹,本来不许,可北冥的势力十分雄厚,只手便能遮住魔界的半边天。 他逼得太紧,韶疏应对得焦头烂额,那位- xing -格刚烈的公主便自己做主,成全北冥君经年累月的痴心妄想。 以前听到这样将家国扛在肩上的爱情故事,他还有些唏嘘,现在这故事就发生在他的母亲身上,陆浅川发现,自己一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他忽而想到曾经在万灵宗的闭关秘境中的那句情诗。 思君不见君,恨不能白头。 落款韶姝。 那是写给他的生身父亲的。 当初却还被他当作无厘头的情诗不屑一顾。 世事弄人,可他没想到,世事对他们竟然这么不友好。 陆浅川没力气欺骗自己再去笑那么一下,他双手拽住被子盖住头,假装没有感受到面上的一片- shi -意。 洛华银端着粥碗进来时,正好看到他这番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粥碗在手中晃了一下,喉间溢出了一声没能成功忍住的笑意。 魔君缓缓迈步,走到床边,隔着厚厚的被子,戳了戳陆浅川肩膀的位置。 他柔声道:“起来喝口粥吧。” 被子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放在一边就可以。” 洛华银愣了一瞬,果真将碗放到了一边,只是并没有像陆浅川所期望的那样直接离开,而是不由分说地扒开了陆浅川蒙住脸的被褥。 一张还带着泪花的苍白俊脸露了出来。 正放飞情绪的陆浅川狠狠一愣,没想到洛华银比莫沉渊还要不客气,一时连捂住眼睛都忘了,顶着一双微红的眼和魔君对视。 洛华银纤长的手指揩上他的眼角,力道轻柔至极,生怕用力过度会弄伤他一般:“怎么哭了?想娘亲了吗?” 陆浅川:“……” 洛华银像是一点不意外似的,手臂一展,整个盖过他,像母亲哄孩子那样隔着被子轻轻拍打:“我每次在这里也会回忆母亲,他知道弟弟这么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陆浅川:“……” 他本来,是很伤心。 被洛华银这么一拍,再多的伤心也要吓没了。 他不甚自在地清咳一声:“在牢狱中受了凉,一时眼睛有些酸痛,无妨的。” 洛华银惊异地挑起眉:“受寒还会哭?” 陆浅川尴尬点头。 魔君眼中闪过一抹极不明显的笑意:“我从小被韶疏扔进火炉和冰川里历练,从来不知道受热受寒都是会哭的,这没关系,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热到或者冷到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陆浅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洛华银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他和自己说话的语气,跟莫沉渊的语气有那么奇妙的几分相似。 但他又比莫沉渊多了一些什么,又少了一些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样的语气,虽然像哄小孩子似的有些幼稚,但他并不讨厌。 这和他在万灵宗时又有很大的不同。 他是整个宗门的大师兄,行为做事都要被师弟师妹们当作楷模效仿,久而久之,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 从来都只有他- cao -心师弟师妹们的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会让你热到也不会让你冷到。 即使这个人是他一度讨厌了很久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