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甘和恨意在见到俊秀温柔的新郎之后达到了顶峰,若还在楚国,若还在楚国……凭她姐妹二人出身美貌,怎嫁不得这般郎君? 赵高现在眼里除了芈婉兮没有任何人,接过红绸,他心中只剩下一片温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 少女们的贺词适时唱起,声音婉转娇柔,仿佛带着新婚的羞涩甜蜜,缠绵又动人。 真是太感人了! 宾客中,李蛟拉着韩非的袖子擦擦眼泪,男俊女俏,随便拉一个也是人中龙凤,偏偏注定是怨偶!到底谁这么缺德把他们绑在一起! 韩非一把将袖子抽回来,“脏。” 李蛟抽抽鼻子,挺翘的鼻头上忽然冒了个清亮亮的鼻涕泡。 韩非:“……”有学生如此,总觉得人生都无望起来。 这时正是傍晚,李蛟不想留在赵府吃席,见韩非准备离开,就死缠着赖了上去。 出了赵府,李蛟蔫蔫地跟在韩非后头,两人也没带人,为了出宫方便穿的是寻常布衣,在人群里并不打眼。 韩非回头叮嘱:“到、到了地方,不……要乱说,说话,没,没人认识,识你最好。” 李蛟倒有点好奇他要去gān什么了,闻言点点头。 韩非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李蛟的头。 !!! 猫耳朵瞬间尽力向两边抿去,李蛟简直被这神来一手吓尿了,好在韩非只是摸了两下他靠近额头那一边。 “要乖。”韩非字正腔圆道。 李蛟含泪:“我乖。” 于是韩非满意收手,幽姬姑娘说的果然没错,小孩子都是喜欢被摸头的,要适当给予奖励。 韩非要去的地方不远,没过多久两人就停在了一家酒楼,看着像是已经被人包下了,有家丁模样的人拦在门口,有请柬的进去,没有的拦下,人还不少。 “不要,多,多话。”韩非又叮嘱了一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雕刻jīng美的请柬,带着李蛟上前,那检查请柬的家丁接过,笑容顿时热切几分,“原来韩先生,韩先生能赏光我家主人的文会,真是蓬荜生辉啊!” 韩非点头,指指李蛟,“学生。” 家丁说了几句场面话,笑眯眯放行,不显失礼也不显谄媚。 原来是文会啊,就是一群做学问的jiāo流经验,相互学习的聚会嘛。 李蛟好奇地探头,发现其中年轻人居多,然而就是年纪最大的见到韩非,也要主动上前见礼,韩非一一接受,态度很自然。 “当今于世,依学生看兵家当为上者,皆因……” “民bào自当习礼,若能得天下大同……” “法治一国,有节有据,而后来人效之,当……” 宴上说得热闹,韩非却充耳不闻,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很快李蛟就知道他在等谁了,伴随着一阵骚动,从一楼缓缓走上来一个青袍文士打扮的男子,面容很是平凡,却让不少人纷纷低呼起来:“是李先生!” 李蛟看到韩非的手微微握紧,显然就是在等李斯。 “秦霸一方,可有进日?”李斯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灼灼,看着面容平静的韩非。 韩非抬眼,“六,六国不……盟,无一能、能争其锋。” “吾问可有进日!”李斯重复了一遍。 韩非没有答话,反而轻轻叹道:“学兄……” 李斯不说话了,走到韩非面前,在他身边空着的席位坐下,斟了半樽酒。 韩非道:“学兄,变,变了……很多。” 李斯看他,冷笑,“你却一点没变,还是一样蠢。” 第47章 被打屁股了 李斯曾经问过自己,如果再重来一次,还会不会杀了韩非,一直到今天,答案都是肯定的,如果韩非的主张始终不变,那他死在自己手里,就是宿命。 在师门的时候李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他总是乐意于用实例来推翻现有的论点,哪怕是错的,就是诡辩也要让所有人都认同,而往往反对他的人只有两个,老师和韩非。 韩非是个好学生,教什么都不会有异议,哪怕是错的,他也能找到无数种方法让它看起来是对的,他管这事叫尊重师长,简直和儒生没什么区别。 他厌恶韩非,韩非对他敬而远之,理所应当。 这是聪明人的世道,下至兵卒上至诸王,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诸子百家都在争,争谁能结束这样的乱世。但有趣的是,争到最后不死不休的,却是同门,如苏秦张仪,如孙膑庞涓,也如他和韩非。 韩非不饮酒,坐在席上又不说话,所以和他在一起的人往往会很尴尬,李斯却没有这个烦恼,饮了小半樽酒,淡淡道:“上次一别,有二三年了吧?” 韩非点头。 “老师如何?”李斯道。 韩非沉默。 “嗤,我就不该问你,你心里除了那破韩国还有什么?”李斯讥诮。 韩非抬头看他,一双眼睛透澈明亮,“生,生身之,地,莫不……敢忘。” 李斯瞥他一眼,讽刺地笑了笑。 世人皆道他因妒杀韩非,呵,其实若不是他挡了一统七国的路,他根本不屑动手。一样的学识本事,甚至比他还要高一些,这蠢货偏偏还存了一份天真,于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可喜可贺。 韩非低叹一声,没有说话。 一直在围观这对师兄弟重逢的李蛟蔫蔫的垂下猫耳朵,硝烟味这么重,都没有基情的说…… 当初听《诸子百家》音乐剧的时候,他明明很萌这一对的! ——你来送我? ——一起在老师门治学的时候,我就想到过会有今天。 ——六尺huáng土之下,我等你来给我这个答案。 嗷嗷嗷!鼻血直流三千尺有木有!多么基情! 结果…… 相爷嘲讽全开,韩哥说不过,直接无视。 李蛟看李斯的目光顿时犹如看负心汉。 怎么能对自己的受这么恶劣喵!虽然毒舌攻很萌但那都是对付外人的好吗喵!我们家韩哥辣么安静的美男子你居然舍得喷喵! 李斯和韩非身上同时一寒,抬眼就见李蛟用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二人。 李斯不认识李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说起来也挺巧合,上一世的原主死时,李斯才刚刚在嬴政麾下站稳脚跟,不说见到先王公子,就是入宫也没几回。 今生也是,他在的时候李蛟是猫,变成人的时候他又在蜀中办差,等回来了,李蛟又是猫,变成人没几个月,李斯又在军中忙碌,所以他只当这个小孩是韩非带来见世面的,挑了挑眉,“这是你的学生?” 韩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正好李斯来了兴致,瞧这小孩长相灵气,便道:“你多大了?” 李蛟有点犹豫,他昏睡三年模样未变,看着只有八九岁,他要是说自己上个月满十三了,李斯会不会认为他在骗他? 正在犹豫的当口,韩非替他答道:“十岁。” 李斯看他,“念什么书?” 韩非又道:“左传。” 李斯忽然笑了,“我是问他还是问你好?” “他,是我的,学、学生。”韩非严肃道。 李斯坐了回去,给自己斟满一樽酒。 文会一直开到很晚都没结束,但显然两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别人的地方来见面,以保证不会打起来。这种事在师门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哪怕李斯重活一世,不知道要稳重多少,他没有反对,因他知道面对韩非的时候,总是有数不尽的火气。 这只是一个礼仪性的会面,话不投机,同门也是陌路。 直到坐上了回宫的马车,李蛟还是垂头丧气的,忍不住道:“先生不喜欢李先生?” 靠着车壁假寐的韩非没有睁眼,淡淡道:“为,为什么,喜欢?” “喜欢还有为什么?”李蛟眨了眨眼,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