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如光之初

资深“咸鱼”严佳芝在即将跳槽之时意外迎来两朵桃花,自诩“演技甚佳”的她本以为可以凭借强装的女神人设游刃有余,然而事实却是:在成熟稳重的高管面前在线翻车——“严小姐,你们这个群的名字真有趣。”“‘干翻李砺’?”“说啊,你想如何干翻我?”面对温柔少年的...

作家 亦落芩 分類 二次元 | 20萬字 | 21章
第十二章 过往的记忆都该埋葬
    小美用奇妙的眼神不住地瞟向她,严佳芝曾经看到小美她这样瞟过拒绝了好几个追到公司来的相亲者的李砺。

    “佳芝姐,有人找。”小美朝她眨了眨眼。

    会客沙发上的青年一身深色西装,架着****,似曾相识的外貌让人路过时忍不住想起曾坐在这个位子上,手捧鲜花而来的男子。

    他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是个陌生的青年。

    青年起身彬彬有礼,伸手与严佳芝相握。

    “您好,严小姐,我是薛以翔,来自万爱科技,是Jesse的朋友及合伙人。本来应该是Jesse自己来的,但他说不好意思来见您,我想还是我自己来问下进度吧。”

    严佳芝挑眉。万泽熙那份求合作的商业策划书,早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根本没有什么进度可言。

    “如果是那个的话……”

    婉拒之词尚未出口,薛以翔就打断了她:“Jesse说,不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工作上的合作。”

    拜托,哪有什么私人感情!

    可群众说有就是有啊!

    严佳芝打赌,现在办公室里那么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停下敲击键盘的活儿,恨不得耳朵长出两米长,特别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陈总监突然就从办公室出来,借着倒咖啡的名义挨近了两人。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直接打发了不就正好应了“私人感情”这四个字吗?严佳芝在嘴角一阵抽搐。

    “请和我去会客室。”严佳芝忍住心中巨澜,转身款款而行。

    跟在她身后的薛以翔松了口气。严佳芝的表现如万泽熙所言,不差分毫。

    万泽熙一早就知道严佳芝不会考虑万爱科技的企划书,可他也不会轻易放弃胜算极高的合作方。他教薛以翔如何与严佳芝说话,甚至把薛以翔的行头打扮得与先前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为的就是引起金金子的员工对两人的联想。

    严佳芝正想随便找个销售应付一下薛以翔,一转身看到了端着咖啡两眼闪着异样光芒的陈总监。

    陈总监冲她眨了眨眼:“小万的公司?人家小万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严佳芝露出特别平和的笑容,柔声回答他:“没有关系。”

    “是的,严小姐与我们是没什么关系。”薛以翔耐人寻味一笑,“不过我希望我们以后是合作关系。”

    “年轻人,很有自信。”陈总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他其实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来围观的,并期待着更多的爱的火花,“小薛是吧,我就来听听你们的企划,开始吧。”

    薛以翔拿出自家的样品放在台前。两圈五彩的橡胶,包裹着一圈闪亮的金属圆环,仅仅三厘米的宽度,让这个“万爱”智能手环看上去比手表还要精致。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手环,像我们熟知的运动手环,甚至AppleWatch,他们都是通过与手机的蓝牙连接再把数据传到网上,但是作为实时检测体征的万爱手环,她有自己的独立模组。可以说,每一个手环就是一部微型手机。”

    “这是一只专为老年人设计的手环,更是智慧养老生态中的一环,通过它能与万物互联。目前我们正在寻找物联网平台,以匹配产品的通用性能。”

    万爱手环不仅能测量使用者的心律血压血氧,甚至晚上翻身的次数与呼噜的分贝,通过物联网芯片将数据传送云端平台的健康模型分析系统,任何异常情况,会及时通知社区医生网络及佩戴者亲友。同时,万爱手环也是智能家居的一部分,安装在房间、门厅的传感器辨识手环信息,可告知平台老人多久没有出门,行为是否异常,目前室内温度与含氧量是否适宜等。

    薛以翔是医学生背景,又带有商业化气息,万泽熙很会挑选自己的伙伴,以弥补自己的短板,确保团队的均衡性。

    陈总监想了想,问道:“你们现在一共多少用户?”

    薛以翔露齿一笑,说出与其自信的陈述完全不同的答案:“现在是零。”

    台下唏嘘,陈总摇了摇头。一个好的创意必须有落地,否则都是空谈,金金子寻找的是成熟的合作伙伴而非空谈的理想。

    就在陈总准备收东西走人时,投射在墙面上始终没有翻页的**T动了。

    纯色页面上,显示出一个醒目的标题:我已于昨日死去。

    陈总的注意力瞬间被抓了过去,这是一则曾经刷遍了朋友圈的新闻故事,当时曾热议一时但随着某明星被曝光出轨,很快就被人遗忘了。**T以场景重现的方式,又将故事讲了一遍。

    在社区里有个性格孤僻的老头,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不是耍酒疯就是醉倒路边,见到小孩,老头还会上前吓唬他们。社区里的每个人都不喜欢他,也没有任何子女来探望,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当老头的电费欠费两个月没付之后,终于有人来敲他的门。物业走进门口,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这才报了警。

    警察冲破了房门,在床上发现了已死去多日的老头,尸体已经腐烂,空酒瓶滚了一地,柜子里整齐摆放着未使用的大量注射器。原来,老头身患糖尿病,每天靠自己注射胰岛素过活。可是他又酗酒经常睡得迷迷糊糊,终于在两个月前,错过了注射的时间让自己一睡不醒。

    人们找到了老人的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为儿子,通话记录中只有老头拨出的,常常一秒就挂断,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没有和儿子通过一次电话。

    至此,只能算是一个意外,但警方又在某个空酒瓶里找到了一卷遗书。

    标题为:我已于昨日去世,落款是一年之前。

    老头不堪病痛折磨,又遭受亲人疏离,早就有了死的打算,直到最近他才终于成功。

    薛以翔成功获得了众人的注意力,继续说道:“新闻中始终没有公布老头的名字,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他叫万里荣,是万泽熙的父亲。万老先生早年干过点荒唐事,与万泽熙有隔阂,父子两人互不说话好多年。但万老先生心里还是念着自己儿子好的,不但用毕生的积蓄送他去国外上学,还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很可惜他始终没能看到万泽熙学成归国。”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严佳芝的手臂。

    她突然明白了万泽熙为何放弃美国优越环境执意回国创业,理解了他即便被张家阿伯打破头依然想要说服他的原因,万泽熙是真的想要做成这件事。她回想起那天在救护车内万泽熙在谈论自己的理想时熠熠发光的样子,对于他的迟钝,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现在,我继续回答陈总的问题。”薛以翔又翻了一页投屏,上面显示了几张合同,“目前我们还在攻克技术难题,因此产品没有商用,我们不打算隐瞒这一情况,但同时也许说明,万爱科

    技已经拿到了几家街道实事工程的订单,预计整套系统的上线点为下个月。金金子平台作为运营商级的物联网平台,有我们需要的边缘计算模型。”

    好一个欲扬先抑,严佳芝打赌陈总已经被他说服。

    “就目前来看,老年智能腕带只有养老院等ToB市场,比起使用相似技术的儿童智能手表,二者关注度相差悬殊。可是,即便与市场格格不入,即便要花再大代价,我们都想做成万爱手环智能养老生态。”薛以翔掷地有声地说道,“因为我们都会老。”

    熟悉抽泣声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严佳芝疑惑地回过头去,只见一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子已老泪横流。

    自从离婚之后,老陆便孤身一人,动个手术也没人来看他。年纪大了,他就是孤寡老头一个,社会透明人无人关爱,说不定下一个死在自己公寓两个月之后被发现,就是他!

    “陆总!你怎么在这里!”严佳芝惊叫出声。

    老陆抹了把脸,推开想要搀扶他的陈总,跌跌撞撞走到薛以翔的面前,伸手与他牢牢相握。

    “小伙子,你们的产品很好,立意高远,金金子就是需要你们这样标杆案例。”

    “老陆,他们还没有用户呢。”陈总提醒他。

    “没关系,当初金金子也是从零开始的。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好项目啊,我们得做下来。”陆总的眼中闪着明晃晃的光,就像是他年轻时决定建立金金子时一样,无人可挡,“严佳芝,你和小万他们熟,年纪相仿,你来做项目经理,老陈和老顾还有我会全力支撑你们。”

    陈总监稍有考量。让严佳芝做项目经理,是当下最优的选择。一来她熟悉整个行业,二来她与对方相熟。唯一的担忧是李砺,如果他们的计划被发现,那李砺会以执行长的身份立刻暂停项目。

    他把担忧说了一下,陆总脸上掠过一丝不屑:“老子创业的时候,那小子还没发育呢!别管他,做成了让他知道厉害。佳芝,你觉得呢?”

    以严佳芝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刻认输,她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道:“交给我吧。”

    虽然,她心里一点没有底。

    整件事都背着李砺进行,乘他远赴美述职的档口,金金子的技术团队忙翻了天。

    LUNA优化上线,已能接入任何外部客户端连接。只不过万爱科技还没有规模客户,因此平台客户的数字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两样。

    严佳芝非常担心李砺回来知道之后,会一怒之下解雇金金子剩下的一半人。对他来说,金金子唯一的价值只有LUNA的专利。

    当然,除了万爱科技的平台合作项目,还有一件事也够严佳芝烦的。

    拜万泽熙所赐,她必须一个人去参加同学会。说实话,严佳芝并不想见到老同学,特别是每次同学会的召集人,同寝室的朱敏敏,也就是丁一凡的妻子。

    “姐,你不会是怕了吧?”严宁在她身后质疑。

    “怕?”严佳芝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去同学会?你不是常常教我读书并不是上学的全部,边读书边建立人脉才最有用,所以要读好的学校,才能建立未来对自己有用的人脉网……我说姐,你不会害怕与以前的同学见面吧。”

    “严宁啊,你怕苍蝇吗?”

    “苍蝇有什么好怕的。”

    严佳芝挑眉:“那……你吃一个呢?”

    严宁立刻捂着嘴露出恶心的表情。

    不愧是熟读时尚杂志,精修各类潮牌的严佳芝,待她打扮好走出门,已艳光四射,宛若明星出街。

    严家姆妈奇怪地问严宁:“你姐是去干吗?”

    “是去战斗。”严宁坚定地回答,“为了不吃苍蝇!”

    严佳芝女神般的降临,令聚会的KTV包房蓬荜生辉。尽管大家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没有人能比得过刻意用了十成功力把自己武装到牙齿的严佳芝。她满意地收割着众女性眼中的艳羡,落座在同学之中。

    “好久不见,真认不出你了,严佳芝。”同学们赞叹道。

    遥想当年,严佳芝刚进卫校的时候,班中女生多半都会化妆。个个水灵出色,只有她连洗面奶是什么都不知道,整天素面朝天,被人耻笑是下只角来的。

    生活在老城厢,别说涂脂抹粉了,严家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严佳芝有几次拎着木质马桶去弄堂口公共厕所倾倒的时候遇到过同学,尴尬不已。

    原本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状态,与别人一比就都成了羞于提及的窘境。

    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人生活得比你好。有些人的起跑线,甚至是你为之奋斗的终点线。在这个世界上,要么蒙住双眼自得其乐,要么就在你死我活的竞争中不断攀爬。对于严佳芝来说,她还有另外一条捷径,那就是装。

    “其实,大家都有变化。”严佳芝向同学回以淡然微笑,“这些年我去了好多国家旅行,也知道了自己想要怎么样的人生。”

    她不再是被人看不起的下只角姑娘,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严佳芝看上去就是比所有人都光鲜亮丽,是整个聚会的焦点。她懂得如何打扮自己到极致,也知道自拍的时候哪个角度最美。为了把自己打造成理想中的女性形象,严佳芝无时无刻不在努力。

    但与严佳芝同寝室相处长达四年的朱敏敏不那么认为。

    “严佳芝,听说你在科技公司上班,待遇怎么样?我听我老公说现在科技公司很难混啊。”朱敏敏一出声,立刻将聚会举办者的光环拉了回来。

    每年聚会都是朱敏敏召集并负责出钱,当然作为一个有两个娃娃的全职家庭主妇,其实为同学会买单的还是她的老公丁一凡。丁一凡大家都认识,读书的时候就经常见他往卫校跑,只不过当时他追逐的对象是严佳芝。

    严佳芝微微一笑,并不介意朱敏敏的挑衅,毕竟与李砺相比,朱敏敏的道行还相差甚远。可这一笑在朱敏敏看来就意味深长了,她马上捅了捅身边的好姐妹。

    好姐妹立刻开腔:“佳芝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文化成绩很差,经常不及格差点留级的,不是连专升本都没考上吗?哇,这样也能跨界找好工作,什么科技公司呀,都不看学历的吗?”

    “不看学历的岗位也有啊,像行政总务之类,不过好的公司就连前台都要求本科以上……”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刺向严佳芝的软肋。在其他人面前她或许可以装得风生水起,但眼前的老同学却对她知根知底。

    严佳芝不擅长读书,不懂技术,若不是有顾工和陆总那样的资深人士撑门面,光靠她一人并不能成事。正在严佳芝想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时,又有转移了众人的焦点。

    “哇,严佳芝你的包包是名牌啊!”女同学露出了羡慕,“这只包包

    我在法国都没买到过,都说缺货。”

    朱敏敏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就有人跳出来:“现在假包很多吧,佳芝我记得你以前跟风买过代购的包,直到毕业才发现是假货,这个包包你是在哪里买的?”

    “就在淮海路总店,可能在国内会更贵一点。”严佳芝语气波澜不惊,但心里则恨不得把发票贴在那人头上。

    “我听说你家全额银行贷款买了市中心的房子,还贷压力得多重啊?我在中环买了房每月都要还两万呢,每个月紧巴巴的。”

    “佳芝你家也就你一个人赚钱吧,哪有钱买包的,你不是单身吗?”

    毕竟大部分的美好都是靠她伪装出来的,太多细节经不起推敲。女同学们围着严佳芝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在她伪装的外壳上啄出一个个小洞。

    “也不一定是单身啦。”朱敏敏说话了,“我看好些年前,你们公司老板住院的时候你就对他特别照顾,照顾着照顾着就跳槽去了人家公司,听说他还离了婚。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

    “陆总都快五十岁了。”严佳芝就像吞了一只苍蝇,真是防不胜防。

    “哈哈,我开玩笑的。”朱敏敏一笑而过,借着开玩笑的名义损了严佳芝一把。

    别怪她战斗力弱,早在读书的时候,严佳芝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不然也不会护士做得好好的,跑去投身什么物联网。

    就在严佳芝思量着如何反击之时,神经大条的班长本想帮她解围,却毫无自觉地放了一个大招。

    “严佳芝啊,你的‘吴亦凡’呢。”护士长声音洪亮,“你不是说会带他来的吗?”

    “哦!对对对!严佳芝你是我们班上最后一个单身女性了,是不是你太挑了啊。”朱敏敏的队友立刻发起挑战,“女人嘛,就是要早点结婚生子才行啊。”

    “单身有什么不好?”严佳芝反驳道,“结婚并不是女***的目的。”

    “哪有,严佳芝可是很积极参加相亲的。‘吴亦凡’就是她相亲对象,比她小六岁呢。”护士长的话堪称打脸,严佳芝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

    “小六岁……你还真不挑。”朱敏敏幸灾乐祸,“要不我也帮你介绍吧,我老公单位有个男的刚离婚,家里挺有钱的也没有小孩,就是发量有点少……”

    幸好这时,KTV的服务生推门进来送酒打断了话题。

    护士长抡起一箱酒搁在桌上,豪迈地挥手,红的白的黄的黑的全都有,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来来来,都别聊天了,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都毕业好些年了,怎么还在玩学生的游戏。严佳芝刚想以尿遁站起,就被护士长按了下去。

    “今天来得最整齐,全都要下场玩。”护士长率先开了一瓶,按人头倒满了玻璃杯,“老规矩,谁最后喝完,谁就真心话大冒险。”

    喝了酒等下就不能开车回去,晕车的毛病也让她无法叫代驾或是打车,就在严佳芝犹豫的片刻,周围的女性已经统统落下了空酒杯。

    “严佳芝!”护士长欣喜地指着她,“我就知道是你!”

    第一个喝完的朱敏敏是国王,具有让最后一名真心话大冒险的权利。她抹了把嘴,想起方才严佳芝反驳之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选择让严佳芝大冒险,给你老板打电话,叫他过来接你。”

    “不太好吧。”护士长稍微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害严佳芝在公司难做人。”

    “严佳芝不是说她已经做到总监级别了吗?怕什么!都总监了,老板不都要让你三分。而且,严佳芝不是和他们老板没有什么‘关系’吗?”

    被朱敏敏这么一说,好像她不打这个电话就承认了真的有猫腻一般。严佳芝大方地拿出手机放置在桌上,打开免提模式,心平气和地说道:“开始吧。”

    陆总的电话关机了,他大病初愈估计早早就睡了。

    同学们不放弃依然在通讯录里寻找带“总”字样的人物,终于滑到了李总的名字上。有人偷瞄严佳芝,企图从她表情里看出此人的重要程度,可惜严佳芝纹丝不动仍是一副“随便打,打通算我输”的淡定尊容。

    严佳芝很放心,李砺现在应该还在美国。不要说时差,就算真打通了,他也对这种把戏不屑一顾。

    不料,铃音响了几下,真被接通了。

    趁着对方还未说话,严佳芝飞速地说了句:“过来接我。”

    众人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回应,片刻,扬声器里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

    “好,你在哪里?”

    严佳芝一愣,她不相信李砺会这么好说话。好事者趁机报出了KTV地址,她一个激灵,赶紧伸手掐断通话。

    “我的任务完成了。”说着,她主动为大家斟满了酒,笑意盈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来下一轮。”她边说边偷偷给李砺发出了短信:真心话大冒险,打搅了。

    之后,严佳芝学乖了,跟着大家一杯又一杯地灌酒。等她觉得自己快醉了,周围已经倒了一片。她这才佯装上厕所,悄悄地退了出来。

    嘈杂的唱歌声拨动着神经,光怪陆离的光线让世界上看上去像是眩晕的。严佳芝靠在包间外面的走廊上,松了口气。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转身又碰到了一个冤家。

    平日朱敏敏召集的同学会,丁一凡会在最后露个脸结个账。可今天她们同学一发朋友圈合影,他就立刻赶过来了。

    丁一凡在朋友圈看到了严佳芝,像看到了冥冥之中的缘分。

    “严佳芝,又见面了。”丁一凡眼里满是惊艳,目光从她染着红晕的双颊移动到丰腴的胸部,又滑去盈盈一握的腰肢。若说上次在商场遇上的时候,严佳芝清秀可人犹如路边的一朵小白花,此刻醉酒的她,便是娇艳欲滴的玫瑰。

    “你今天……好美。”他身上立刻热了,闻着严佳芝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仿佛自己也醉了一般。

    “谢谢。”严佳芝莞尔,低头闪避他过于火热的注视,摇摇缓缓想从他身边离开。

    没想到丁一凡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激动地说道:“佳芝,我都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来参加敏敏组织的同学会的,对不对。”

    严佳芝真心佩服丁一凡夫妇的想象力,果然一样的人适合在一起。

    “你误会了,请放开我。”她冷淡地拒绝,并用力抽手,企图挣脱男人的桎梏。只不过由于酒精作用,她的肢体动作软绵无力,像极了欲拒还迎。

    丁一凡没有因严佳芝的拒绝放弃,毕竟在交往的那半年中,严佳芝对他也始终是清清淡淡的,连一个脸颊上的吻都要他求半天,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进展。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当他看进她带着水汽的双眸时,那里分明只倒映着自己。

    “一凡,你在干什么!”

    丁一凡被老

    婆的怒吼吓了一跳,他回头看见KTV包房的门口,朱敏敏正愤怒地双手叉腰瞪着他,丁一凡不得不松了手。

    严佳芝并没有觉得尴尬,她光明磊落,没有做错任何事。至于丁一凡的个人举动,就当他是发神经病。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敏敏,麻烦你给大家说一声。”严佳芝摇晃着朝包厢门口挪去,她想进包间拿回自己的包包,可朱敏敏却挡在前面。

    “严佳芝!你就说吧,你来参加同学会是什么居心?当初是你嫌弃一凡家里穷和一凡分手的,现在你见到一凡功成名就又来招惹他?”朱敏敏说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要提醒谁。

    严佳芝不怒反笑:“你哪里看出来,是我招惹丁一凡了?”

    在KTV昏暗的灯光下,妆容精致的严佳芝挑眉一笑,生出艳色来。严佳芝这些年的精力全都放在如何打扮自己伪装成女神上,而朱敏敏则为操持家庭照顾老人、养育孩子耗尽了所有青春。

    为什么,朱敏敏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把严佳芝优秀的前男友抢了过来,实现了年轻时的愿望——不用上班,衣食无忧,可为什么心中还是愤愤不满,难道当初是严佳芝耍诈,硬把丁一凡塞给自己,故意让她的人生黯淡无光?

    朱敏敏咬着唇,表情扭曲。

    “敏敏,你胡说些什么!”丁一凡赶紧过来解围并向严佳芝道歉,“她喝多了,严佳芝你别介意。”

    说着,丁一凡就要把朱敏敏推走。

    “你怎么那么蠢!你忘了她是如何无情地把你甩掉的?严佳芝这种老城厢里出来的女人都是势利眼,一心想往上面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少说两句!”丁一凡恼了,脖子都红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光说别人。”

    “我怎么了?我给你养了两个孩子,把女人最宝贵的青春给了你,陪你吃苦,陪你加班,照顾你生病的爸爸,我有埋怨过你吗?如今你出人头地了,却盯着别的女人!”

    这话严佳芝似曾相识,之前严家姆妈就是用这条理由让她和丁一凡赶快分手。

    严家姆妈虽然贪慕虚荣但三观很正,她说女人必须经济独立,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有内涵有修养甚至一技之长,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眼下,严佳芝竟然有些同情朱敏敏了,也非常感谢当初丁一凡的不娶之恩。

    见朱敏敏歇斯底里,丁一凡也恼了,狠狠地推了一把她:“疯子!”这一把直接把朱敏敏推到了严佳芝的身上,本已醉地摇摇晃晃的严佳芝眼见着就要跌倒,丁一凡赶紧伸手将她扶稳。

    “狐狸精!理我老公远一点!”跌倒在地的朱敏敏暴起,将两人分开,怒不可遏地盯着严佳芝,“果然啊!穷人翻身靠拆迁。严佳芝别人不知道你,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就和你那个装腔作势的妈一样让人恶心!”

    严佳芝的忍耐力算得上还不错的,她容忍丁一凡用邪恶的眼神看她,也容忍朱敏敏一次次的挑衅。因为她想要成为更好的人,想要优雅从容地活着,而不是陷入那些应该已经过去的是是非非。

    然而,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就在朱敏敏扑向她的瞬间,严佳芝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朱敏敏重心不稳,砸在背后的门板上,一下子惊动了里面的人。

    “你可以说我,但不能诋毁我妈!”严佳芝冷声说道。

    朱敏敏不依不饶又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扑过来,这次严佳芝慢了半拍被她逮个正着。

    “丁一凡,快拉开她们啊!”

    有人朝丁一凡喊着,他这才回过神来,大喊:“你们不要为我打架!”

    “神经病啊你!”严佳芝忍无可忍。

    “你竟然敢骂我老公!我和你拼了!”

    朱敏敏使出了**的劲儿掐住严佳芝,两人瞬间滚作一团。什么优雅的生活态度什么精致的美好人生,严佳芝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像是冲破了套在身上的层层外壳,露出老城厢长大的彪悍性格,不管不顾与人撕扯起来。

    正在她准备张口像狗一样咬人之时,有人从背后一把将她撩起,随后强硬地将她压入一副强健的胸膛,圈住她的手臂肌肉发紧。

    她抬头,仅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巴,以及因怒气而微微发颤的睫毛。

    “是你!”丁一凡见过他,上次在百货公司时见过这人。不知道是色心壮了胆还是围观人群给了他非凡的力量,丁一凡一个箭步拦在李砺跟前。“你等一下,别想乘机带走严佳芝,你只是他的老板,她现在醉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她图谋不轨。”

    “你说什么?”李砺怒目而视,他原本就有一副不怒而威的俊脸,此刻的目光可以渗出冰碴来。

    丁一凡不由退了退,连带着在场的其他人都退到了一边。

    “啊,还真是老板。”

    “专程来接她的?”

    “看上去很凶啊。”

    同学们议论纷纷,朱敏敏经过这一遭也算是酒醒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公把自己推到之后不闻不问,急切地关心别的女人,她瞪向严佳芝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严佳芝在此时推开了李砺:“我自己能走。”她说着,拿回了自己的包包,潇洒地甩在背上,又恢复了精英白领的范儿,仿佛刚刚从市中心写字楼走出来一般。

    “再见了各位同学。”她浅笑着道别,不再回头。

    李砺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半米之后,严佳芝很意外,他竟然没有嘲讽她。但她同时觉得自己武装起来的城墙,正在他直视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晚风吹得她双眼发胀,喉咙发紧,终于她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滨江公园的长凳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夜色中的璀璨的浦西,万国建筑在霓虹灯下的巍峨雄壮,五十二幢风格迥异的古典复兴大楼勾勒出了令人心神向往的东方华尔街。

    对上海人来说,真正的外滩从来指的是那一条从民国时期就繁花似锦的中山东一路,而非后来慢慢盖起来的陆家嘴。哪怕现在的浦东有多现代化,依然曾是人们口中“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浦东。

    她自嘲地笑了下,抹了把眼睛,幸好是干燥的,不然真是太丢人了。

    “你先走吧,我坐一会儿。”严佳芝挥手赶人。夜色中她微醺的状态,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染上红晕的双颊上一双明媚的大眼含着水光,说不出的勾人。

    李砺垂下眼,坐在她的身旁。或许是靠得太近了,惹来醉鬼的嫌弃,严佳芝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就不装了,还动手了,多不优雅。”他沉声问。

    刚才的画面实在精彩,严小姐高冷女神形象完全崩塌,若不是他提早回国,及时赶到,严佳芝估计会咬下对方的耳朵。

    酒精上头的严佳芝异常好套话,她

    抱着头很苦恼的样子:“在一群对你知根知底的人面前,怎么装?他们连我身上哪里有痣都知道。”

    “我对你也知根知底。”

    “所以啊!你也很讨人厌,最讨厌了,最最最讨厌了!”她幼稚地继续推他、打他,小拳头很有威力,可那可恶的男人岿然不动。

    李砺低笑,他怀疑明天酒醒之后严佳芝还会不会记得此刻的娇嗔。无论如何,他是忘不掉了。

    严佳芝终于放弃,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了椅背上,打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我家以前是老城厢的吧,我学历也不高,圈子小。若不是陆总肯带我,可能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丁一凡在我们那儿已经算够优秀的了,说以后可以养我,不需要我工作,护士工作可苦了,为了安逸生活我差点和他结婚。”

    李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幸好,我妈阻止了我。现在想来,那的确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你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严佳芝抬头望着星光,这让她的脖颈亮得犹如一节白玉,她傻兮兮地笑起来,伸展双手指向天空。

    “我想要的生活?”严佳芝喃喃道,“我想要不被任何人看不起,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买来,不需要看人眼色,懂生活的品位,在我不想做某件事的时候,我可以大声地说‘不’。”

    晚风扯着她的裙摆,就像一只欲振翅高飞的白天鹅。

    严佳芝回头,等着李砺的讽刺。可那男人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眸中荡漾着她不熟悉的温柔。

    “你怎么不说点什么?”她疑惑地问。

    李砺从善如流:“你为什么要来同学会?以为严小姐时刻顾忌着自己八丈厚的面子,不会让人有挑战的可能。”

    严佳芝没发现李砺换了话题,脱口而出:“都是万泽熙那小子,怎么可以这样待我,亏我还……”帮他与金金子牵线。

    她闭嘴了,即便酒精上头依然记得面前的男人是谁,若是现在把陆总那小小的计划告诉李砺,那他们还搞什么革命。

    “亏你还什么?”李砺没好气地追问。

    “亏我还觉得他挺不错,年轻有为又认真……”严佳芝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音节泯灭在李砺锐利的目光里。她好像又踩到了某人的地雷,过去,严佳芝越是看到李砺这副臭脸就越是说得开心,可现在她竟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她的包包就在此刻发出嗡嗡声,是起夜的陆总看到了她的几个未接来电,在群里问她了。

    老陆:“严佳芝什么事啊这么晚打我电话。”

    严佳芝:“抱歉,是我打错了。”

    老陈:“所以你那么晚到底是想打谁的电话?”

    不愧是八卦天皇,陈总监立刻就嗅到了暧昧。严佳芝犹豫着要怎么样才能躲开嫌疑,脸上表情不禁纠结起来。

    李砺横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机夺取。

    “你就这么喜欢他?分手了还藕断丝连?”月光下,他脸色清冷,面容严峻。

    “你说什么,快还我。你以为我是在和谁聊天?”

    “就是年轻有为又认真的那位!”

    严佳芝的手机在他手中震了一下,李砺下意识地瞥向屏幕,顿时,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严佳芝慢半拍地意识到,他看到了群聊。

    “严小姐,你们这个群的名字真有趣。都在啊,陆总,陈总,顾工,王经理……还有你。”李砺以身高的优势,挡住了企图逃走的严佳芝,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她说话,“所以,你也想干翻我?”

    “说啊,你到底想如何干翻我?”他眸色深沉,以调侃的口吻认真地问。

    万泽熙那小子靠这么近她大可将他推开,而在李砺的逼视下,她竟连手都抬不起来。严佳芝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鼻间却吸进了他身上太多的味道,脑袋更加发晕,心跳也不断加速。

    严佳芝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些:“如,如何……用狗试试?”

    男人身形顿了顿,脸色微变,他不敢相信严佳芝能说出那么煞风景的话。

    可惜,她不但说了,还能拿出实物来。严佳芝趁机从包中拿出哈士奇缩小版茸毛玩具钥匙扣,对着电钮按下去。哈奇士立刻亮起了绿眼睛,发出逼真而讨人喜欢的小奶狗叫声。

    李砺嘴角抽搐,后退一步,再一步。

    还真的好怕狗啊!很难想象如此可怕的对手,具有这么可笑的弱点,她一下子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站不住了。

    李砺长臂一展,想要拍掉她受伤的钥匙圈。严佳芝娇笑着闪开,只是她太高估自己酒后的状态,脚下踉跄,身子一歪向后仰了下去。

    摔到的瞬间,星辰仿佛雨点般落下,扑面而来的天空与地面旋转着,包裹在一股她所熟悉的男人的气息之中。

    好一会儿,严佳芝才意识到自己把李砺垫在了身下。一翻身,她以不雅的姿势跨坐在李砺的腰间,手上的狗挂件不翼而飞。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把她的发色染成了银色,远处的东方明珠将瑰红光彩映衬在她的侧脸,此刻她仿佛是夜间跑出来专门魅惑人的妖精,她娇笑着,不安分地蹭着他。

    李砺没有急着爬起身,躺在地上,仰视她,任凭着这种接触带给他的炙热烧灼着神经。

    “看来,我真的被你干翻了。”为了掩饰尴尬他勉强说着笑话,“不愧是护士出身,力气真大。”

    “你坐在办公室打字的时候,我已经能从救护车上抗伤员下来了。”她大言不惭。

    严佳芝想要起身,但她实在头晕得厉害,几次都没能从李砺的身上起来。反而是身下的人,因她一次次的体重的重击,发出了含糊的**。

    醉鬼严佳芝觉得新奇,她双手撑在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俯身看去。男人在银辉之下,罕见地温顺,眼角微红。

    看他平时咄咄逼人冷酷又讨厌的样子,如今还不是乖乖地让她压在身下,莫名的爽快令严佳芝冲昏了头脑,她就是想要欺负李砺,看他的脸上露出与平日的冷静不一样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李砺发现了她的异常,可对于神志不清的严佳芝来说,李砺越是露出惊慌,她就越有欺负人的动力。

    严佳芝神志不清地晃着,垂下头去,笑着闭上双眼,吻了他,恶作剧一般。

    本以为李砺会厌恶地撇开,但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夺回了主动权。他的热情足以融化冰雪。等严佳芝想要逃跑的时候,纤细的腰肢已被大手牢牢按住。

    好吧好吧,接吻的感觉很不错,她愿意和他接吻。

    明明是相看两厌,却又彼此吸引,仿佛命运早早就安排好了,他们的相遇与相知。

    在初冬的小公园,在万物凋零之夜,环绕四周的陆家嘴写字楼灯火辉煌。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就像夜色中枝丫上盛开的花。

    仿佛一夜回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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