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挑了药膏,小心涂在阿镜伤处,肌肤相接,阿镜一边听他解释,一边禁不住屏住呼吸。 北冥君却并未在意般,只继续说道:“但蔺渺虽知道这物被藏在丹顶,可秦瞭防备甚严,那天沈遥夜被他们拿住,也不过是他故意罢了,实则是为了趁机盗取天机鼎,但因丹顶的禁制,仍让他无功而返。” 阿镜想到那夜跟沈遥夜相处的情形,竟也如同今夜差不多,暗自唏嘘。 北冥君道:“我只得亲自上山去取这东西,因为秦瞭的功力还不足,正是下手的时候,倘若他完全被天机鼎吸收,到时候就会是为祸一方的大魔,要收他就难了。沈遥夜的资质自然比秦瞭更好……” 阿镜忙问:“天机鼎给了沈遥夜,会惹出更大事端么?” 北冥君的唇角微微挑起:“放心,一时半会儿不至于。” “可你方才说……” “我在天机鼎上加了禁制。所以,沈遥夜一时半会儿不能用它。” 阿镜总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道:“国师大人真是dòng察先机,能人所不能。” 北冥君莞尔,手指上却无意用了几分力道。 阿镜的皮肤娇嫩,此刻被沈遥夜捏伤的地方已经青肿起来,原先北冥君小心用手指推开药膏,一股沁凉之感,把原先的热痛减轻了不少,如今微微用力,弄得她低呼了声。 “抱歉,”北冥君停了停手,突然又问道:“镜儿,你先前chuī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阿镜顿了顿,回答道:“大概是叫做《九重逍遥曲》。” 他笑了笑:“这曲子,听着有些耳熟。” 阿镜微惊:“哦?” 这首曲子是明玦帝君所做,堪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觉不会听闻到半声。难道北冥君只是信口敷衍? 北冥君歪头想了想,道:“先前我在皇都……东宫的时候,似乎听太子弹奏过几个乐调,有点类似。” “太、太子?”阿镜吃惊。 “是啊,凤明太子。”北冥君一笑,“对了,我们不回蓝浦,明日启程是要回丹凤皇都的,你不介意吧?” 阿镜不知自己要不要介意:不回蓝浦就是暂时不必成亲,倒是避免了某方面的尴尬。 但想到还得一路同行,守着这个“亦敌亦友”似的人物,还是叫人不安。 北冥君打量着她变幻的脸色,不动声色道:“太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音律造诣非凡,到了皇都……你若喜欢,倒是可以同他切磋切磋。” “那还是不必了,人家是太子殿下,我不过是个草民。” 北冥君突然笑得意味深长:“你也不是等闲之辈,你……是国师夫人。” 阿镜只得转开头去假装没听见。 心中却狐疑地想:九重逍遥曲是明玦帝君所做,人世间一个皇太子再能耐,也绝不可能弹出相似曲调,或许是北冥君听错了。 北冥君见她呆呆不语,举手在她头上按了按:“记得不要随意外出,沈遥夜虽得了天机鼎,难保他再回来骚扰。” 阿镜只得应了声,北冥君突然叫道:“镜儿。” 阿镜抬头。 北冥君望着她,先前山谷里所见那幕清晰地出现眼前,不得不说,他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阿镜chuī箫,是不喜欢她跟那个行事正邪难辨的沈遥夜在一起。 北冥君突然俯身,在她眉心轻轻地亲了一下。 阿镜惊得忘了反应,双眸睁得大大地盯着他。 北冥君抚上她的脸:“我方才说去皇都的时候,你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呀。” “你是不是觉着,不能立刻跟我成亲,所以很遗憾?” 阿镜愣住了:“什么?不……” 分辩的话还未说完,北冥君张手按在桌子两侧,他身形高挑长大,如此一来,轻而易举便将阿镜圈在怀中,像是个无处可逃的姿态。 凤眼光动,北冥君道:“你若是想,就算不回蓝浦,在此地也可以dòng房。” 顶着这张冷情了万年千载也没让阿镜看厌的鳏夫脸,说这种亲密过分的话,这简直是……阿镜心跳猝然加快,鼻子似乎一热。 正在这时,身后门突然响了响。 第23章 三更君的一个吻 阿镜正被眼前美色所惑, 大有无法抵抗的势头,门被推开。 但却没有人从外进来。 正莫名,却见一道影子从地上慢吞吞地爬出来, 毛茸茸的竟是灵崆,四肢着地,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当看见北冥君的时候, 灵崆大怒, 呲着牙叫嚷:“刚才跑路为什么不带上我?让我跑了百里, 爪子都磨秃了。”它愤怒地举起圆胖掉毛的爪子,怜惜地舔了一口。 阿镜倒是松了口气,又见灵崆的毛色果然也变灰了些, 又被风chuī的乱蓬蓬的,看着是前所未有的láng狈,倘若张chūn看见,一定会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阿镜噗嗤笑了出来。 北冥君看看灵崆, 又看一眼阿镜, 眉眼弯弯地也笑了笑。 自从北冥君现身后,灵崆都不得跟阿镜同睡, 今晚上因为吃了亏,必须要被人好生抚慰才能恢复, 便不由分说跟着阿镜去了。 然而睡到半夜,灵崆却又不得不爬了出来, 因为张chūn的鼾声实在是太猛了, 听起来犹如战鼓, 让灵崆无法入眠。 次日早起,张chūn见阿镜已经回来,少不得捉住了又问长问短,比如沈遥夜有没有欺负她之类。 张chūn喃喃道:“我觉着该早点让哥哥跟你成亲,留神夜长梦多呀。” 又说:“快点dòng房才能生小孩,我想要个可爱的小侄子给我玩。” 阿镜突然又想跑路了。 这天启程回皇都,早有侍卫驾车来迎北冥君。四匹对子马在前头开道,此后又有八名侍卫骑马扬威,中间簇拥一辆四匹马的宽敞马车,阿镜看了眼,心中暗觉稀罕。 这拉车的马通体金huáng,鬃毛却是白金色,一看就知不是寻常凡马,雄俊矫健,龙形豹像。 阿镜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马?” 北冥君正陪着她上马,闻言道:“这是天马跟西域汗血宝马所生的宝龙驹,日行千里,他们只吃玉京河畔生长的紫芝草跟林檎果。”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红色的小林檎果子,递给阿镜。阿镜会意,走到宝龙马旁边,那龙马雄健,直起脖子的话,足有她两个高,且龙马因有天马血统,生性高傲悍烈,除了饲养人外,其他人胆敢靠近,便会被它们或咬或踢的弄做重伤。 只不知为何,龙马看见阿镜,却并未动作,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当阿镜小心把林檎果子举高的时候,龙马喷了个响鼻,俯首过来,长舌一卷,便轻巧灵便地将果子卷吃了。 阿镜觉着那厚热的舌头在掌心一拂,不由笑了起来,大胆抬手在龙马的肩颈处摸了摸,那龙马也显得温顺老实,任由她抚摸。 北冥君从旁看着她笑若chūn花,又见龙马如此反应,诧异而笑。 张chūn在旁看的喜欢,伸出爪子道:“我也摸摸。” 谁知龙马竟像是听得懂,立刻打了个响鼻,歪头瞪眼地怒视张chūn。 张chūn吓得忙缩手,跺脚道:“我的妈呀,这马居然也像人一样,有个眼高眼底呢,难道我手上长刺?还是没给你果子吃你不乐意?” 说着,就向北冥君要果子,北冥君只得给了她一个,张chūn把果子抬高给龙马吃,龙马睥睨了一眼,哼了声,把头转开,白眼看天,居然是一副不屑吃的样子。 张chūn无法相信自己被一匹马鄙视了,怒道:“你这金毛畜生……” 龙马立刻听懂自己被骂,当即就要尥蹶子把这个凡人踢飞。 北冥君咳嗽了声,道:“妹妹,它今日吃饱了,你吃罢,这个很好吃。” 张chūn闻了闻那果子果然甜蜜喷香,就转怒为喜:“你不吃我吃,哼。” *** 宝龙马果然骏极,一日之间,已远远地离开了蓝浦州,且这马车也不像是普通马车一样颠簸,再加上速度飞快,给人的感觉犹如腾云驾雾般舒适。 张chūn吃了个果子,不知为何,上车后打了两个饱嗝,满脸红晕的睡了过去。 阿镜轻轻推了推她,她喃喃地不知说了句什么,仍是不醒。 对面北冥君看了一眼,含笑不语。 阿镜问他缘故,北冥君才说道:“是吃了林檎果的缘故,这果子里有酒气,宝龙马是最爱的,凡人吃一颗,就有醺然欲醉的感觉。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阿镜敬谢不敏。 这天入夜,在玉华洲府衙暂歇。 之前北冥君是秘密前往方圭山的,所以他的行迹当地官府一无所知。如今大张旗鼓地以宝龙驹开道,所到之处,惊官动府。 当地知府大人率众亲自出迎,请国师大人一行在府衙里安置休整,又吩咐设宴接风。 对于这位神秘而传奇的国师大人,从朝臣到百姓,又是敬畏,又是敬仰。 毕竟当初皇太子一病不起,群医束手无策之时,是这位国师大人横空出世,治好了太子的病,所以大家都极为敬仰,觉着国师就像是天降紫微星,能辅佐太子保国安邦。 但同时,又有人传说这位国师大人来历不明,擅长修习“妖术”,故而又有些私底下的传言,说国师大人心怀叵测,或许会不利于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