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墨是秒回:[为什么不能?] 廖南清没再回复了,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应该问苏北墨是否知道了那些谣言,他也应该问苏北墨是否对他产生了看法。 可在看到苏北墨发来的信息后,廖南清的心灼热的像烧开的一壶烫水。 持续升温,直至涌出绵绵的水汽。 是苏北墨再次给他发的信息:[不管怎么样,你是我的朋友。欢迎你再来我家吃饭,今晚可能会买鱼。] 廖南清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手机的屏幕,眼眶湿漉漉的。他揉了揉眼睛,反复摸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如获珍宝般把这条信息看了很多遍,也将会记得很多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主动伸手拉了自己一把的苏北墨。 好久。 苏北墨的手机响了:[我想陪你一起去买鱼。] 苏北墨扬起嘴角,麻溜地打字:[嗯,文具店等你。] 从十岁起,廖南清就没听见过‘等你’二字。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从那一刻起,也没有人真心爱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爸爸也拒绝他的探监。时间是把枷锁,困住了他所有的年少美好。他的一切,都仿佛滞留在十岁那年,那天,那个沉寂如死的正午。 依然是烈日高照的夏天,血迹浓重气味令人作呕,错误从此刻开始。 廖南清被人用力捂着眼睛,那个人好像是奶奶。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撕心裂肺的:“作孽啊,作孽啊——” 这喊声回dàng在他耳边,塞满了他的大脑,使得他的耳中回dàng着无穷无尽的鸣音。他的手脚冰凉,汗水却从发尖开始落下。他听到他爸爸的声音,穿过那片空旷的寂寥,传入他的世界,对他说:“南清,对不起……” 用了错误的方式,去保护你。 对不起,南清。 爸爸对不起你…… 天空万里无云,周遭静谧如梦。他始终没有看到那残忍的一幕,亏得奶奶及时捂住了他的眼睛。可他知道,他的爸爸在那一瞬是崩溃的,一旦落手,即便后悔也无法回头。他的jīng神被一根大梁彻底砸断了。哐当一声,粉身碎骨。 他们一家都将被压垮,没有翻身的余地。 而这最终的导火线却在于他,是他廖南清引爆了这一切灾难! 他很后悔,后悔很多,最后悔的是没有阻止爸爸。 廖南清冲到浴室洗了个澡,换掉了汗淋淋地短袖。 他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回想起那些黑色的记忆,他渴望新生活,新生活里有苏北墨。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忍不住地想要和苏北墨在一起。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苏北墨。 他连背包都没有带,径直走出了家门。 如风一般的奔跑,到时,苏北墨真的就在文具店等他,适宜的颜色撞入视线,苏北墨就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一部电影。 见到廖南清来了,苏北墨朝他招了招手。廖南清老实地走过去,苏北墨就把一袋面包丢到他怀里:“这部电影还有二十分钟,你等我一下。” 面包是红豆馅的,廖南清喜欢这个口味。 “我陪你一起看。”廖南清忐忑地挪过去,瞧着屏幕,实则是在偷瞄苏北墨。 他胆小如鼠,却在接近苏北墨这一方面,胆子大破了天。 “廖南清。” “啊?”他紧张地回应。 “你昨晚做贼去了吗?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苏北墨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脑门,“不看了,走吧,我们去菜场。” “才剩下这么点……”廖南清以为是自己在这等着,苏北墨才率先关了电脑。 然而苏北墨只是平和地告诉他:“今天太热了,我有点想吃西瓜。” “我给你买。”廖南清连忙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甚至这种感情快要超过朋友,成为寄托。 这想法很可怕,廖南清瞬间迟疑。 却在跌入可怕的死循环之前,被苏北墨扯了把手臂:“给我买个最大的。”这语气很平淡,仔细听又是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声线爬过冗长的时间轴,占据了廖南清所有的理智。 可苏北墨是不会撒娇的,这只是廖南清美好的错觉,但并不是贬义。 菜市场门口,廖南清浑浑噩噩地回味着苏北墨的语调,找了个水果店,买了西瓜。他挑了个最大的,当季的西瓜并不贵,算是消暑的最佳零食。 苏北墨想帮他拿,他不让。 后头突然跟上来一个熟人,苏北墨认出了他,是之前在学校欺负廖南清的那几个小瘪三学生为首的男生。 “喂,文具店的!你知道他爸爸是劳改犯吗!会杀人的那种!”男生鄙夷地喊,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张望,有些一眼就认出了廖南清,有些不认识的也驻足看热闹,纷纷jiāo头接耳起来。 繁杂地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廖南清的心‘咯噔’坠落,脸色很难看,他抱着西瓜,身体和装了铅一样重。霎时,他几乎不敢去看苏北墨的表情。围观者的私语,不善的眼神,传不完的流言蜚语。只要和他在一起,苏北墨迟早都会遭遇这些。 是他带来的。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脏!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吗?”男生像是要爆出一个天大的秘密,龌龊至极,却是世人最喜欢谈论的闲话。 廖南清慌地偏了神,肩膀猛然颤栗,只觉得自己连口唾沫都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堵得厉害。他满脑子都是浑浑噩噩的:苏北墨讨厌我怎么办? 苏北墨反悔了怎么办? 不能让他说……绝对不能…… 廖南清握紧拳头,手心都是冷汗,捧着的西瓜掉在地上,砸开了好大一道口子。鲜红的瓜馕清甜,却取代不了这紧张压抑的气氛。廖南清被说了那么多年,他不怕,但他害怕苏北墨会介意。 但始终,这声音会越来越大,充斥他单薄的耳廓。 “这个小牢犯小时候——” 啪。 男生脸上被丢了一条用尼龙袋包着的鱼,苏北墨的眼神沉稳冷静,像是藏在bào风雨之后的巨石,纹丝不动。高大的他足以让这几个体型单薄的男生惧怕,苏北墨的嘴角是冷稳的,声色倒是缓和的。 他慢慢地说:“闭嘴。” 男生被他的神色怵到,转身就走。苏北墨歪了歪脑袋,大步跨过去拦住了男生。男生退后两步,警惕道:“你想怎么样?” “以后再找他的麻烦,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bào力。”苏北墨恹恹的,余光瞥过男生,像看一个垃圾。他撞开了一言都不敢再发的男生,比痞子还痞子地啧声。说不上凶神恶煞,气势却是很足。 男生抛了句脏话就跑了,老远的,还回身呸了一口。 苏北墨弯腰捡起了那条鱼,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对这些人恶心,令他连同这条鱼都一起厌恶。他转身,廖南清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红涩。 苏北墨说:“走了。” 廖南清呆站着半晌,用力点点头。在多数人围观的视线下,他跑过去,犹豫了半天才畏畏地伸手,小心地扯着了苏北墨的衣角,这动作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那么卑微,那么胆怯,却又很勇敢。 他会挥开自己吗? 他这样想着,在脑中想了无数遍这个问句。 可苏北墨非但没挥开他的手,反倒是握住了,用力捏了捏,给足了他力量,最后拍了一把他的背:“把头抬起来,别怂。” 他说:“我在呢。” 这对廖南清来讲,是封闭的监狱开了一道门,漏进了光,正在邀请他出去。 他也努力的想要靠近那道光,和他一起走出去。 第七章 【7】 当晚,廖南清留宿在苏北墨家里。 廖南清睡在客房,枕头上是皂角gān净的气息,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苏敬回来了。苏北墨和苏敬坐在客厅里谈话,廖南清听不清,却不好意思出去喝水。他一整天都没喝什么水,这会儿喉咙里就像是有一把火在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