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发洛阳(下)

“若有前世,我定是洛阳种牡丹的人。”“那我呢?”“你啊,我手里的锄头呀。”~~~“我也有。”庄九遥声音低沉,听不见熟悉的笑意,“但其实我不想记得,所以我会用尽一切打破那心境,将弱小又困顿的自己踩入泥土,要么毁灭,要么新生。”~~~“信上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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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时的委曲求全,是为了解自己的毒。

    “寻大哥?”祁云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

    寻洛这才记起来要呼吸,他按下心绪,问:“所以你觉得,南宫长阳之事,是你师父报了仇?”

    “嗯。”祁云点点头,敛了眉,“寻大哥你可还好?”

    寻洛胡乱点点头,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于是问:“你方才说刘……刘伯有话让你带给我?”

    祁云觑着他脸色,轻声道:“他说让寻大哥转告自己的娘亲,告诉她,梅寄的名字其实是他起的。”

    寻洛觉得微有些喘不上气,转瞬又强迫自己静下来,忖着问:“刘奕的师父是谁?与南宫长阳交好之人?”

    “嗯,听闻刘奕太子与吴柏行吴盟主曾是师兄弟,他师父便是从前的老盟主,平宁派的老掌门。”祁云答。

    末了又叹一口气。

    旧时风景已逝,小辈听着这些事,只是唏嘘造化弄人,却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世间的恶意并非仅此。

    比如南宫樱其实对刘奕太子,她自有意中人,二人一样有着澄澈天下之志,更有澄清天下之后携手行走江湖的约定。

    若是再有些时日,若是定亲的消息迟些传出,若是热依罕不那般非爱即恨,她与刘奕,指不定便能解除婚约了。

    此时的寻洛也尚不知,庄九遥在谷中长大,曾不止一回瞧见过南宫樱对着一个吴字发愣,也不止一回听起过二人的约定。

    有人堂上花开醉了客,有人长剑如霜肃了天,也有人只想与另一人走一生路而已。

    后来却只得一东一西,你与他人结了亲,而我枯居残了命。

    只剩一个青年还记着两个人曾有过的情义,以旁观者的姿态,在临死之前让那有情郎发现,曾经已是曾经。

    一番话说毕,日已偏了西。

    各怀心事相对无言,随后有一侍卫来请,说是萧琮有事要与二人相商,两个人便跟着过去,甫一进去就瞧见明秋风正在叹气,手里捏了一封信。

    见寻洛进来,明秋风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寻洛接过来,与祁云一同看了,那是明秋月留下的。

    信上说他走了,想一个人静一静,让大家不必担心。

    寻洛其实松了一口气,先前瞧着他那样子还有些担心,如今他既肯在离开这伤心之地时留下书信,想必亦不会寻短见。

    略略劝了明秋风几句,萧琮对寻洛道:“寻侍卫,南疆那边来的消息,说是谢木勇士清理了城中的埋伏,与我四哥里应外合,已把控住了王城。”

    寻洛闻言一笑,萧琮却叹息了一声:“只可惜了阿依公主,被哈努挟持,最终是为了整个南疆,与之同归于尽了。”

    这话来得突兀,嘴角的弧度还在,寻洛一怔:“殿下说什么?”

    “我说哈努挟持了阿依公主,以期要挟谢木勇士,谢木本已打算先救人再说其他,但阿依公主为了大义,以自绝的方式与谢木勇士同归于尽了。”萧琮再叹了一声,“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难怪南疆王曾想让她继位。”

    后面的声音寻洛再未听清,死亡的消息是常事,这一回却不知怎么地,心头异样的感受来得猛烈,却又说不清是难过还是什么。

    “寻兄?”蒋同喊了一声。

    寻洛猛地回过神来,询问似地看着蒋同,蒋同笑道:“寻兄是怎么了?殿下在与你说话呢。”

    “哦。”寻洛看向萧琮,“殿下说什么?微臣方才没听清,还望殿下赎罪。”

    萧琮并不生气,脸上露出些担忧的神色:“寻侍卫怎么了?”

    “许是方才替我疗伤太费精力了。”祁云接口道,“寻大哥,殿下说让你先回京呢。”

    寻洛又看向萧琮,萧琮眉头又紧了紧,解释道:“父皇的意思,让我与四哥先回京复命再说,四哥估计不日便会启程。但我今儿早上收了消息,东海那边情势不好,我不在有些事情压不住,立时得过去瞧瞧,只得劳烦寻侍卫先回京,将这边的情况带去。”

    “是。”寻洛应了一声。

    蒋同跟着道:“殿下,我与你同去。”

    萧琮想说什么,见他表情严肃,想起自己那副将来,于是点了点头。

    这么一番商讨之后,第二日一早萧琮与蒋同一同启了程,明秋风带着吴淮生跟了去,想必也是有让吴淮生重回故里之意。

    又过了几日,寻洛与祁云便朝着京城出发了。

    以往祁云见着寻洛时,皆有庄九遥在旁,如今只他们俩。

    祁云是别人不说自己也不说的人,而寻洛本就习惯沉默,因而每日里除了避不开的交流,两个人走得安静非常。

    寻洛默默地观察着他,当初的少年如今已与自己一般高,心事多了似乎也正常,寻洛却心知不是那么简单,可又寻不出由头开口。

    偶尔便在想,梅寄的所作所为,祁云到底知道多少,若他全部知道了,又当如何对待?

    毕竟他如今是真心实意将梅寄当作师父。

    离京城只两三日马程了,转眼已是十一月的朔日。

    出发前在祁连山安置方钦手下之人,又处理了些祁连派剩下的事务,因而耽误了几日才上路。

    想来路更远一些的燕王到京城,也不过就这两日了。

    这一日晨起出发,祁云便有些闷闷不乐。他其实表现得不明显,但寻洛善观察,又足够了解他,便一眼已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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