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对方的脸他既觉得熟悉,又觉得似乎很久没见过对方。 “看什么?赶紧起来,大家都等着喂饭呢。” 女人随口丢下一句,又去叫其他孩子。 这所儿童福利院比较特殊,收容的几乎都是残障儿,大多智力有问题。 徐文浩作为少数正常孩子之一,必须帮助大人。 他今年13岁,每天最早起来帮忙收拾。打扫洗衣喂饭换尿布。这边刚喂完饭,那边又有人失禁。 这屎尿臭味仿佛已渗入空气,无论通风多久,都无法完全去除。 但徐文浩已经麻木,能面不改色的收拾失禁物。 偶尔会有外人进来参观,进来闻见异味的瞬间,无一不是扭曲了表情往外走。 只有那时,徐文浩才会真切感受到。 啊、原来自己(待的地方)这么臭。 他有些记不清刚进孤儿院时候的事了。似乎那时他还会扒在窗边,希冀着能有人将他领走。 然而chūn去秋来,院里的树木从生根发芽再到飘落;来年又一次生根发芽,循环往复。徐文浩却仍然待在福利院。 渐渐地,他也就不去窗口了。 他曾尝试与住这里的孩子说话,但根本无法jiāo流。 他又尝试和老师说话。老师嫌他吵,让他闭嘴。 所以,他也就不说话了。 沉默地日复一日,每天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相同的工作,看院外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有一天,福利院里的孩子异常吵闹。 他闻见一股恶臭。饶是他在孤儿院待了好几年,也忍不住想吐。 他被其他孩子领着来到一处chuáng前,chuáng上躺着一小孩儿。 他记得对方要比他更早来孤儿院,年龄也比他更大。但外表看上去只有七八岁。 这股恶臭正是从对方身上发出。 小孩儿身上盖了一脏兮兮的毛巾毯。徐文浩将其掀开,立马有蛆虫蹦了出来,差点落到他身上。 小孩儿的身体,已经里里外外爬满了蛆虫。 . 徐文浩倏地睁开眼睛,胸脯起伏不定。冷汗浸湿了衣衫,身体微凉。 “先生,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徐文浩侧头看去,是莫恩。青年容貌隐在兜帽之中,手背覆上他的额头。 “出了很多汗。” 徐文浩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他莫名其妙穿进一个奇怪的世界。好容易通关,boss却跟他跑了出来。 两人现在正共处一室。 都不知道该说是梦不真实、还是现实更魔幻。 徐文浩抹了把脸,坐起身:“没、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他怎么会梦见那么久远的事?自从18岁离开孤儿院,他几乎没再想起过那里。 虽然是他长大的地方,但对他而言,青chūn期的这段时光简直是噩梦。后来出了社会,好长一段时间说话不利索。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味儿,躲闪着不敢看人眼睛。 现在算是改善不少,但…… chuáng沿往下陷落几分,是莫恩坐了上来。 单人chuáng十分窄小。对方一上来,便不可避免地有了肢体接触。 “你要休息吗。”徐文浩往后缩,“那我下去坐会儿。” 莫恩没动:“先生看上去很害怕。” 徐文浩微愣。 他一直很害怕。 之前是在怕莫恩,现在却是在怕刚才做的梦。 梦里出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躺在chuáng上的小孩儿尸体。 他本来有意不去想起,但可能是最近受了太多刺激,潜意识竟然把这件事也给翻了出来。 福利院人手不够,那人静静地在chuáng上去世,竟无人察觉。一连好几天,直到恶臭再也掩盖不住。 与在“小世界”看见过的尸体相比,那或许并算不上什么。只是日子放得久了、有些腐臭罢了。 但对于当时年仅13的徐文浩而言,却是不可磨灭的yīn影。 徐文浩的手再次被覆上。 “不必担心,我会陪在先生身边。” 戴了手套的五指插入指缝,略显粗糙。 要在平常听见这种话,徐文浩只会觉得压力甚大。 但现在不知是否噩梦后遗症的缘故,他竟莫名安心了一些。 至少,最后梦见的片段只是梦。已经过去了。 “……谢谢。”徐文浩低声道。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向伯爵表达真实的感情。 莫恩静静陪在他身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待情绪平复,他终于后知后觉两人距离有多近。 好吧,在莫恩看来他们是“恋人”,这或许算不上什么。但这远超徐文浩认知中的安全距离。 不过他又不敢开口,只是开始坐立不安。最终在忍耐到极限之前,对方先一步站起身。 莫恩仿佛感知到什么,遥望向了一端:“得去处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