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的反常,在慕辞的意料之外,却还在她的控制之中。 他前几天还眼巴巴地想见她,买各种东西讨好她。 态度变化,是在今天产生的。 暗卫并未耗费多长时间,就查到了李谦下朝后接触过的人。 最有可疑的,就是温瑾昀。 “……据暗卫所查,李谦和温瑾昀在茶肆待了半个时辰。” 裴护将调查结果转告慕辞,下意识地去看她的面部神情。 却见,少女站在窗边,一脸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听不见他刚才所说。 微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眉眼舒展,眼角的泪痣也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相应的,多了些许柔情。 她本就是天生媚骨,一颦一笑,摄人心魂。 可当她静静地站在那儿,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时,又如清冷的仙子,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裴护没有打扰她,任由她沉思。 他护卫着她,她需要时,他在,她回头,他也在。 可她若是不需要他,他也要学会隐藏起自己,降低他的存在感。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慕辞扬唇笑了。 她一笑,就仿佛寒冬退去,春光重回大地。 “这样啊……原来是绝顶聪明的太傅哥哥。” “公主若是容不下温瑾昀……” “不需要阿护出手。很快,王清风就会对他下手的,到时候我们再帮王大人一把。”少女展露出纯真的笑容。 前世,温瑾昀就差点被王清风给算计了。 这一世,就让她来把那差的一点给补上吧。 她伸出手,感受着柔和的微风。 手指纤细修长,肌肤格外得白皙。 稍微吹了会儿风,她就开始头疼。 裴护关上窗户,熟练地拿来护额,亲自帮她系上。 他的手从前绕到她脑后,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就好像,他将她抱在了怀中。 他看着影子,影子似乎也在看着他。 他心神恍惚,系带子的动作不由得放缓。 忽然,慕辞开了口。 “阿护,你的心跳好快。” 裴护下意识地循声低头,心神跌入了少女那双漂亮干净的眸子。 她抬头望着他,一脸的天真无邪。 而后,隔着衣物,她那葱白如玉的手覆在他胸膛上。 “很快呢。”她专心用手感受着他的心跳,眼中兴致盎然。 裴护的目光迅速望向别处。 总之,就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公主……” “嘘!”少女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他噤声。 她似乎对他的心跳速度很感兴趣。 裴护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备受折磨。 哪怕他表面再镇定,哪怕他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却永远无法控制心跳。 好在,这折磨有尽头。 少女垂下胳膊,兴致浓厚地开口道。 “阿护,你知道吗,人快死的时候,心也会跳得这样快呢。” 裴护抿了抿唇,只觉嘴唇干涩。 不等他开口,慕辞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出一丝兴奋。 “差点忘了,还要去找李蓉儿玩呢。” …… 夜黑风高,宵禁后,街市上除了巡逻兵,不见任何人影。 某处别院内,痛苦的低鸣一阵接着一阵,持续了好几个时辰。 正屋里。 慕辞懒洋洋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仪态绰约,倩影窈窕妩媚。 李蓉儿跪在她面前,全身颤抖不止,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她已经跪了许久,脸上惨白无血色,看着就像濒临死亡之人。 粗略一看,她只是跪着。 可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跪着的青灰色地砖上,隐约泛着血色。 原来,她并非直接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了一块插满细针的板子上。 那板子上的针足有两寸长。 她跪在上面,针全都刺入她的膝盖,令她痛不欲生。 而这样的酷刑,从她生辰之后的那个晚上到现在,已经连着受了好几日。 李蓉儿的婢女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姑娘生辰那日,她提醒过的。 她早就说过,安安分分地养胎,不要去招惹安阳公主。 可是姑娘她偏不听啊。 婢女害怕极了,压根就不敢抬头。 她偷偷瞥了一眼,就看到李蓉儿满头冷汗,痛苦不堪的狼狈模样。 “告状的人,是要受罚的哦。”慕辞慵懒似猫,单手支着下巴,两只浅褐色的瞳仁似宝石,透着股朦胧感。 李蓉儿嘴唇发抖,“公主……公主饶了贱妾,贱妾不敢……再也不敢了……” 哪怕是求饶,她也不敢有大动作。 膝盖下的木板上都是针。 她只要动一下,那些针就会在她的皮肉里移动。 钻心的疼,她受不住。 慕辞欣赏着李蓉儿此时的模样,心情愉悦地笑道。 “我说过的吧,告我的状,我就天天来找你玩儿。 “你看,我就是这么信守承诺啊。” 李蓉儿咬着牙坚持,因为疼痛而泪流满面。 “公主,贱妾不识好歹,贱妾不知天高地厚,公主再给贱妾以此机会,以后您让贱妾往东,贱妾绝不敢往西,公主慈悲,公主大人有大量……” 慕辞听够了她的求饶之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说你会听我的话,真的假的啊?” 李蓉儿见她松口,立马回应。 “真的,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贱妾以后绝不敢再忤逆公主,求公主放过贱妾……” 她现在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暂时向这恶毒的公主低头认错。 否则,她怕她没命生下孩子。 她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好日子,眼看着以后的日子更好,怎么可以折在这儿! 慕辞唇边勾起熟稔的笑意,语调绵长似曲,婉转动听。 “好啊,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我可以暂时放过你。” 闻言,李蓉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要能摆脱眼下的酷刑,李蓉儿什么都肯做。 毕竟,再这么跪下去,她的腿就要废了。 慕辞站起身,步子轻巧地走到她面前。 紧接着,在李蓉儿恐惧的目光中,她优雅地弯腰,对其附耳说了句话。 李蓉儿听完那句话,当即震惊不已地瞪大了眼睛。 她声音虚弱地问,“公主,您、您当真要贱妾这样做吗。” 慕辞笑容灿烂,天真而美好,眸中却暗含危险锋芒。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