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很平和, 宛若是两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再度相逢, 虽是甜言蜜语, 两人却都神色清明, 彼此都冷静无比。 凭空而来又携着暗堕气息的美男子向她诉说着类似表白一般满是好感的话语, 郁璃一分动摇的念头都没有。 即使他朗若明月,光华灼灼,让万物都为之失色,沦为他身后的背景,只能衬托他的出色。 “姬君也是夜行于此的吗?” “来此赏月,”郁璃斟酌答道,“碰巧与您相见。” “啊哈哈,甚好甚好。”他很是愉悦地笑起来,“那姬君可要和老人家一起漫步一番?” 三日月宗近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是郁璃的本丸,而她出现在这里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他好像此处的东道主,温柔又不失热情地招待着郁璃。 郁璃想了想,最后点头应下。 三日月宗近走在前面,郁璃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不知何时,虚薄的云遮住了朗月,让月光黯淡了几分,更显朦胧。 竹影婆娑,投在地上,留下斑驳痕迹。 走过暗处,像在三日月蓝色的狩衣外套上一件黑色的袍,必是锦服加身。 “若与日月相比……” 望着三日月宗近的背影,郁璃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但她又很快否定。 “不,他就是明月——无需相争。” “姬君,在想什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走在前方的三日月未曾回头,已然开口。 “在想,阁下风度过人,日月难与之争辉。” “啊哈哈,老人家被这么夸赞,还真的有点……高兴呢。”最后几个音不知怎的就落了下来,轻轻的,与他先前有几分自负的模样很是不同,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又是那副沉迷美景、老神在在的样子。 三日月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如他所说的,只是被月色吸引,恰好地走到这里罢了。 他站在竹林的高处空地,抬头凝望着眼前的明月,任由月光泼洒在他的面颊,让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荧光般的温润剔透感。 像是美玉,雕饰华美。 三日月宗近并没有招呼她的意思,而他自己,也一心沉迷在醉人的月色里。 出于礼貌,郁璃不能就此告辞,但对方似乎是想要一个人陪伴着,仅仅为了赏月? 或许是月下独酌也需要一个理由,孤身赏月未免太过孤单。 郁璃这样想着,随后,他突然转头问她。 “对于这样的景色,姬君喜欢吗?” 郁璃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靠近了,郁璃才发现三日月宗近眼眸里的明月格外别致。 不是浅浅印在表面的新月,如她起先以为的蓝色海洋上倒映着的明月,倒像是隔着一块剔透异常的蓝色宝石,去看深处那一弯星月。 “很美。”郁璃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正是呢。”他微笑着转头。 月色渐淡,明月逐渐落近地平线,终将消逝,而黎明,即将到来。 三日月的脸上无法掩饰地露出一抹遗憾,似乎是意犹未尽。 “您……很喜欢赏月?” “有形之物终会损坏,”他似是旷达地笑着,“所以我只是,趁着自己尚能体悟的时候,去欣赏这世间难以消逝的美物罢了。” 三日月话语中的消极感让她莫名一愣,虽然说着似乎开朗的话语,但他所作所为,甚至于内心里,于自身而言,都未曾相信。 郁璃一下子想到了那个说着“心会先于身死去”的本丸惹祸担当鹤丸国永,同时的还有鹤丸国永每次惊吓之后都会露出的让人不由跟着心头一暖的充满欢喜的笑容。 然而,夜晚终会结束,明月也会落幕。 当晨间第一抹阳光穿过地平线,刺破黑夜并点亮半片天幕的时候,天边泛起了白肚皮。 郁璃感叹这种近乎灵魂战栗的感觉同时,也不由心头叹息,自己真是着了魔才会跟着一起欣赏一个晚上的月亮。 “老人家似乎暂时无处可去呢,姬君可否提供一个暂歇的地方呢?” 面对三日月宗近这样的请求,郁璃没有理由拒绝。 “那么,便请吧。” “哈哈哈,是呢,该休息了呢。”他客套地说着,“陪了老人家这么久,似乎烦扰姬君了呢。” “不会。”郁璃也道一句,“换做平常的审神者,是会高兴许久的。” 三日月宛若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走到山上本丸的时候,身后的晨曦已经染了半片天,像是五彩的颜料泼染在灰白色的天空。 而鹤丸国永一身白衣如鹤,像是等在门口许久。 他沉迷在眼前动人至极的朝晨光辉里,然后看到了郁璃和她后染上几分朝露的男性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