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在读高中时,她和程朗同时被选为代表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整所学校只有两个名额,这是很高的荣誉,余静也很重视这次的比赛。 学校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位教师陪同,住在清华附近的招待所。晚上余静一直躲在房间里做题,程朗却有本事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把余静拐了出来。 余静埋怨道:明天就要比赛了,我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还想多做几道题开阔思路呢,你把我叫出来gān嘛?” 好不容易来趟北京,老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程朗摆出不容拒绝的笑容,我们出去逛逛。” 余静心动了。她早就听说北京不仅有各式美味小吃,还有许多特色手工小玩意,是女孩子最无法抵挡的诱惑。 程朗继续循循善诱,玩得开心,明天比赛才会发挥得好,这就叫劳逸结合。” 余静不再踌躇,贪玩的天性被他激发出来,兴高采烈地跟他走了。可还是有点不放心,别走太远了。” 程朗回头盈盈一笑,握住她的手,你怕我会迷路?” 那你会吗?” 我会把你卖了,明天的一等奖就归我了。”程朗笑得可恶至极。 余静使劲掐他胳膊,哼,我不去了。” 程朗故意大声哀嚎,你谋杀亲夫。” 余静大窘,你闭嘴。” 程朗笑嘻嘻地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最亲爱的老婆,我怎么舍得卖掉你。” 余静羞红了脸,心里甜滋滋的。 后来他们就在附近夜市晃悠了一圈,程朗买了一枚头花送给她,她当宝贝似的珍藏,但在搬家时被母亲弄丢,她懊恼得要命,以后的几年她找遍上海的饰品店也没能买到一模一样的。 余静在出租车候车点等车,脑中闪过一个个片段。 之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招待所,竟也没被老师看出破绽。 余静轻轻一笑,七年时光消逝,人生一梦,白云苍狗,剩下的就只有支离破碎的回忆了。 司机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姑娘,上哪儿去?” 余静歪头想了想,你随便找个顺眼的宾馆把我放下吧。” 司机大概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乘客,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看她。 余静无辜地眨眨眼,为表示她jīng神状况正常,她加了一句,别太高级了,要jiāo通方便点的。” 结果司机找了家汉庭连锁酒店在门前停下车,您看还行不?” 行,”余静对住处并没有太多要求,只要gān净就可以。她付了车资,提着小巧的行李走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小姐,您要住几天?” 余静凭着一时冲动离开上海,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更没想过会逗留几天。所以她随意选了航班飞到北京,又随口说:先住一星期吧。” 小姐,右边电梯到六楼再左拐就是您的房间。” 余静颔首,刚按下电梯按钮,门就开了,走出一名年轻男子,他看了眼余静,仿佛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轻声唤道:余静。” 呃……”余静显然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凌天懿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她。他父亲身体不适进医院检查,几名老战友闻讯从外省赶来探望,凌天懿也因为牵挂父亲的病回到北京,幸好查出来只是小问题。这不,他刚给父亲那些老朋友安排好住所,一出电梯就遇上了余静。只有你一个人?” 余静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出差还是来旅游?”因为她是夏娉婷的好朋友,又加上程朗的关系,凌天懿免不了多问几句。 余静却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她闷闷地道:你忙你的事吧。” 我不忙,”话出口,凌天懿意识到余静并不想告诉他,毕竟两人只有两面之缘,他呐呐道:那我先走了。” 再见。”余静巴不得他赶紧走。 凌天懿已经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挡住电梯,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找我,我还会在北京待几天,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 余静打断他,我有需要的话会找娉婷要的。” 凌天懿似乎有点吃惊,两次接触下来,她不太像浑身带刺不好接近的人,这是怎么了?不过谁都会有脾气bào躁的时候,凌天懿可以理解,他笑了笑,走了。 要不是已经用信用卡支付了房费,余静本打算换一家宾馆的,但转念一想,凌天懿应该不会多管闲事,大不了告诉夏娉婷,这也没什么。 但她万万没料到,凌天懿会通知程朗。 其实凌天懿也是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才把这事说给程朗听的,他发现余静神色恹恹,情绪不佳,整个人感觉怪怪的,怕她出事,思前想后还是打了电话。 第八十二章 回味 程朗当然不会知道余静去了北京,更不晓得她为何而去。但听凌天懿这样一述说,也觉得有点奇怪。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余静根本没必要给凌天懿脸色看。唯一的可能是她情绪极其糟糕,所以连掩饰的心情都没有。 凌天懿琢磨了片刻又说:不过我看她带的行李极少,又不像离家出走的样子。” 你想多了吧。”程朗虽这样讲,但心被莫名牵动一下。 哎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凌天懿匆匆收线。 程朗握着手机纠结良久,有心想要联系余静,又担心她会说他大惊小怪没事找事,如果置之不理,他又着实有些放心不下。 他丢下手机处理文件,但没办法静下心,重新拿起电话拨打余静的手机,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他的心一下揪紧了,立刻上网查到凌天懿提到的那间酒店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请总机转接。 余静正躺在chuáng上想心事,昨晚几乎一夜未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倦意,却被电话铃声惊扰。她以为是前台询问她订餐事宜,接起听到一把熟悉富有磁性的嗓音,她怔住。 阿静,是我,”程朗急切问道:你还好吗?” 余静反应过来定是凌天懿透露了她的行踪,她咬牙切齿在肚里暗骂他一百遍,嘴上qiáng硬:我很好啊。” 没有什么事吧?” 余静反问:我会有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不接手机?”程朗怀疑道。 余静淡淡道:哦,我没带出门。” 程朗追问:你去北京做什么?” 学习。” 在哪家医院?”程朗不依不挠。 余静已经有些恼怒,你问这么多gān嘛?” 什么时候回来?” 余静恼羞成怒,程朗,你当我犯人审问吗?” 你不说也行,我问表哥也一样。” 几乎话音刚落,余静脱口而出:不要,你别告诉他我在北京。” 程朗有意试探,没想到稍一探询,余静就漏了陷。 你和表哥吵架了?”程朗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余静语气生硬。 程朗又问:那他惹你生气了?” 不是。” 总不见得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程朗讲了一个自以为很好笑的笑话。 这一次,余静没有吭声。 程朗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脸色微变。可是按照他对许嘉驰的了解,怎么可能? 电话那一头始终保持沉默。 程朗谨慎道:阿静,你离开上海是为了避开表哥?” 全部被他猜中,余静心中微妙一动,她慌乱地晃了晃脑袋。 表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余静也希望那只不过是误会,只可惜不是。 阿静,你倒是说句话,你这样我很担心。” 之前一直被qiáng行凝住的泪水终于在此刻融化释放,余静泪如泉涌。她抽噎道:我没事的,别为我担心。” 你哭了。”程朗心疼极了,如果是他在余静身旁守护,他半点都舍不得她伤心难过。 余静抹着那怎么都擦不gān净的眼泪,qiáng颜欢笑,我没哭。” 她永远那么倔qiáng和好qiáng,程朗还记得那次数学竞赛,她最终没能拿到第一名,qiáng忍眼泪憋着一口气,发誓高考数学分数一定要超过那名得到冠军的同学。 程朗深吸一口气,你休息下,我先挂了。” 耳边传来嘟嘟声,余静愣愣地拿着话筒发呆,程朗居然就这样挂了她的电话?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被这通电话打搅后,她完全没了睡意,打算找本书消磨时间,想起自己压根没带书的习惯,以前许嘉驰总是会在她出远门时往她包里塞本小说给她解闷。她又想玩会儿游戏,她生日时候许嘉驰送她的ipadmini也没带在身上。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许嘉驰会帮她装软件下好她爱看的小说、喜欢的电影电视剧和好玩的小游戏,她上下班路上便不再无聊。她无意识地撇下嘴,总是这样依赖她,现在没有他便搞得一团糟。她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抱着枕头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