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雨水顺着头顶梧桐叶子往下淌,初音不得不隔一会儿就抹一把脸。 这条路初音只跟江星辰走过一次,具体的细节她记得也并不太清楚,一路骑到花山轮渡才发现走过了。 好在路边的书报亭里还有人,初音问了路往回骑。 到了二院,她脸上身上都是水。 为了不显得太láng狈,初音找了大垃圾桶,站在那边上挤了挤衣服和头发上的水。 初音从来不知道一所医院可以有这么大。 从某种程度上,甚至颠覆了初音对医院这个词的认知——这里每一栋楼都有几十层,每一层都是一座迷宫,里面这个科室、那个科室罗列了好多,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空调的制冷效果非常好,初音淋了雨,被那风chuī得有些冷。 不过,她暂时顾不了这些,她得赶紧找江星辰。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门诊部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下班,带着红袖章的大妈陆陆续续引导着人流往急诊方向走。 初音又试着给江星辰拨了一次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他的声音很轻,“小孩?” 她喉头一哽,竟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边有一阵稀疏的脚步声,初音努力平静下来问:“我在二院。” 江星辰显然没想到小姑娘会找到这里来。 这是省级三甲医院,构造复杂,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容易迷路,他有点担心。他转身见父亲江建军进了Vip病房,问初音:“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初音。 小姑娘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jī。 初音一见到他,眼圈骤然有点热,小嘴瘪呀瘪,但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江星辰,你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二次喊他的全名。 眼前的小丫头,军训的衣服还没来及换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然是放学后冒雨来的。 江星辰看着她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心被某个柔软的东西拂过。 二十几个小时前,他因为母亲割腕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自责。他救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让母亲陷入了深深的抑郁,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初音的到来,骤然像一道阳光洒了进来,就像当初她对他说的那番话一样,面对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它。 江星辰心中一窒,忽的伸手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摸了一瞬,语气轻而柔软:“傻子,我没有生病,是我妈在住院。” 初音听闻他没有生病,心中如释重负,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下秒,又觉得害羞,背过身去用早已湿透了的袖子擦眼睛。 江星辰莫名心疼,心尖又莫名的柔软。 他甚至想抱抱她,但终究没有。 她虽然小,也是个女孩子。 大庭广众地抱她,不合适。 他从口袋里摸了面巾纸出来,掰过她的脸,垂眉擦她脸上的水渍,“怎么过来的?” “骑车。”初音说。 “怎么不打车?”脸上的水已经擦gān了,他抬手继续擦她头发上的水。 小姑娘微抬了下头,说:“下雨天车不好打。”雨天难打车是事实,但她却是因为急忘了。 江星辰又问:“没穿雨披?” “忘了。”因为离得近,他温热的呼吸正喷在初音的额头上,初音耳根莫名发热。她有点不好意思,微微避了一下,问:“阿姨怎么样了?” 江星辰收了手问:“你想去看看她吗?” “我可以吗?”初音眼睛睁得大大问。 江星辰点头。 病房在十六楼,一路上江星辰并没有再说别的话。 初音感觉到他非常不开心,就跟那天在房檐下看雨时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不想说,她也不敢问,生怕问到他难过的点上,增加他的烦恼。 出了电梯,江星辰迈着长腿走在前面,初音跟在后面。 到了一间病房前,里面传来了刺耳的争吵声—— “星辰要高考了,你做这些gān什么?” “你还有脸替星辰高考,他本来需要参加高考吗?以他的成绩,提前招生就可以去清华。你偏偏在那个时候,让他给你的野种捐骨髓。” “星辰救的是他弟弟,有什么不对。” “滚!江星辰他没有弟弟!” “沈星,别闹了!” 接着砰的一声,是玻璃砸地的声音,非常响亮。 江星辰僵硬地立在那里,迟迟没有推门。 初音侧过脸,见少年神色木然地立在yīn影里,身体微微颤抖,两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而那双清俊的脸上写满了彷徨与内疚,原本琥珀色的眼里变得一片通红。 原来…… 她的星星也一直在黑暗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