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有两台校友捐的几十万的天文望远镜,杜念喜想去帮忙搬的时候被连茂茂推开,语气嫌弃:“你别动,弄坏了你赔啊!” 杜念喜的手一顿,骂了句妈的,连茂茂抱着支架出了门,杜念喜呸了一声:“这人傻逼吧。” 边上图漫颐过来给了杜念喜一个遮光罩,笑着解释道:“连茂茂平时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你把这个遮光罩拿去天台吧。” 杜念喜朝图漫颐笑了下:“我不和傻逼一般见识。”然后昂首挺胸抱着遮光罩去了天台。 到了天台杜念喜看到何知寒已经在调试一台已经放好的望远镜了,杜念喜晃了过去,凑过去一会儿看看镜筒一会儿盯盯脚架,看何知寒还不理自己他只能开口:“你要这个遮光罩吗?” 何知寒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抱着遮光罩的杜念喜,顿了下道:“这是另一台的。” 说完他又低下头看屏幕,继续调试望远镜。 杜念喜咬了咬牙把遮光罩放到连茂茂搬上来的那台望远镜边上,把羽绒服裹好,找了张小板凳坐在何知寒边上。 夜里的天台挺冷的,好在没有风,研究组的学生在天台架了两盏大灯,把天台照得灯火通明。 何知寒回头叫了一个同学的名字,那个同学拿了个本子跑过来,站在何知寒身后记录什么,杜念喜看那个同学每次都要弯下腰凑近屏幕看数据,站起身主动把他拉到自己的位置:“你坐在这里记吧。” 那同学笑着跟杜念喜说了谢谢,杜念喜撇了下嘴,何知寒转过头看了眼杜念喜,没有说话。 两组人很快开始了他们的观测,主要是确认星系坐标、测量星体距离。两台望远镜边上都围着研究小组的人,杜念喜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门外汉一样听他们讨论一些星系坐标什么。 何知寒被众人包围在最中间,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我看到了!你们有谁要看吗?” 连茂茂那组似乎是在观测某课不知名的罕见的星体,正在观察的柯帆激动地大叫,杜念喜听闻便好奇地凑过去垫着脚站在外圈看,不小心碰到了在记录数据的连茂茂,连茂茂回头瞪了杜念喜一眼:“你看什么看,看得懂吗?” 杜念喜呸了声,立刻不垫脚了,白了眼连茂茂回他:“谁稀罕!” 大家都在专心地观测,所以没多少人注意杜念喜和连茂茂的口角,杜念喜不蒸馒头争口气地走回属于自己的那片空地,蹲下靠着一盏灯拿起手机刷朋友圈,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心里酸酸的,滑屏幕的手也格外用力。 杜念喜跟王垚聊天,骂连茂茂傻逼,说自己也跟傻逼一样陪一群呆头工科生大半夜在天台看星星,五分钟后他突然听到天台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他听到脚步声在自己跟前停住。 “杜念喜。” 何知寒看着杜念喜抬起头,一脸委屈幽怨,还带了些看到自己的些许错愕。 “跟我过来。” 何知寒对杜念喜道,然后走向天台的另一边,手里是刚刚从楼下拿上来的望远镜。 杜念喜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兴致不高地跟上何知寒,他不知道何知寒什么时候下去的,也不知道他突然叫自己做什么。 天台的另一边灯光很暗,何知寒看杜念喜慢悠悠地走过来,抿了下唇,把手电筒递给他:“帮我照亮。” 杜念喜接过手电筒,看何知寒弯着腰装置望远镜,这台望远镜没有另外两台那么笨重,观测距离也没有那么远,但足够可以看清太阳系。 装好望远镜后何知寒站直身体,站在望远镜前看着杜念喜,杜念喜也看着他,不高兴地撅着嘴。 “你不是要看吗?过来,我教你看。” 何知寒开口,杜念喜一顿,手里手电筒的灯光也跟着晃了下,他眨了眨眼,心中的小鹿突然蹦了起来。 15 何知寒还在半明半暗中盯着杜念喜,杜念喜咬了下嘴唇,朝何知寒走过去。 两人并肩站着,何知寒低下头给杜念喜仔细地讲解怎么调焦、怎么辨认位置,杜念喜什么都没听见,光顾着听何知寒在自己耳边低低的声音了。 “好了,你自己来试试看。” 何知寒后退一步,把望远镜前的位置留给杜念喜,杜念喜嗯了一声,走上前低下头看何知寒给他调试好的目镜。 “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何知寒伸手在焦距系统上慢慢调节,问杜念喜:“现在呢?” 杜念喜闭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努力在黑茫茫一片的镜头里找目标,有一个灰色的小点渐渐清晰,杜念喜伸手握住何知寒的手臂:“我看到了!那是什么?!灰白色的。” 何知寒不再动焦距,这个位置能被杜念喜看到的只有一颗比较亮的行星,他回答杜念喜:“ergia,是一颗小行星。” 杜念喜的眼睛快要贴到目镜上,一眨一眨好奇地盯着自己看到的那颗行星,感慨道:“好神奇……这算我发现的吗?” “有名字的行星都已经被发现了。” 杜念喜遗憾地哎了一声,抬起头来,突然发现何知寒现在站在自己身侧,以一种从背后拥抱的姿势环着自己,手放在调节望远镜的按钮上,杜念喜瞬间不自在起来,肩膀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和正在调整寻星镜的何知寒说话了:“你……” 何知寒将目光从望远镜移到杜念喜脸上,两人靠得极近,何知寒盯着杜念喜黑黢黢的眸子,没有动,只低声问他:“怎么了?” 杜念喜抬着眼睫,眼底带着些难陈的情绪,声音似乎也被距离压低了,细细的绵绵的:“我看完了…….” 何知寒点头,将手从望远镜上拿下来,绕过杜念喜身侧,后退一步,杜念喜眨了两下眼睛,眼神却直直地盯着何知寒:“我有话跟你说。” 何知寒沉默地看着他:“什么话?” “这里人多,我们下去说。” 杜念喜的脸很白,此时又倔强地盯着何知寒,在夜色里尤其惹眼,何知寒垂眼:“等我把望远镜收了。” 杜念喜站在边上看何知寒拆望远镜的脚架,走过去主动拿何知寒手里的两个架子,何知寒抬头看了看他,松开手,继续拆望远镜。 两人抱着望远镜往天台通向楼梯的门走,还在观测的其他同学突然发出一阵哄叫,全都边喊边找何知寒。 “何知寒何知寒!” 柯帆从人群里跑出来一把拽过往门口走的何知寒,其他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让何知寒走进去。 “这是不是你发现的牛叉?!” 屏幕上是一颗极亮的恒星,边上是涌动的、无穷无尽的黑暗,何知寒看了眼坐标和天体状态,朝众人点点头。 “哇哦!终于看到这颗牛叉了!” 杜念喜刚酝酿好要说什么,却被这群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人打断,他走上前不甘心地看屏幕,嘟哝着:“发现什么牛叉?” 边上有个男生热情地给杜念喜解释:“你看这颗恒星,边上其实有一个伴星的,你仔细看就能看到它边上比较黑的那块,是颗白矮星,是何知寒发现的,他给这个星星取名牛叉。” 何知寒听到了男生的解释,嘴角抽动,大家都知道他发现了这颗星,也知道他给星星取名nx,缪方英文不标准,不太会读x,图方便就和大家说名字是n,加一个x(叉),接着慢慢演变成牛叉,之前何知寒不太在乎这件事,现在杜念喜探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那颗星看,嘴里还念念有词:“牛叉?牛叉吗?好有个性的名字。” 杜念喜抬起头看何知寒,眼底透着敬佩,和遗憾无奈地抿了下嘴,终于开了尊口:“不叫牛叉。” 众人纷纷聚集在屏幕前看那颗白矮星,根本没几个人听见何知寒说什么,何知寒费力走出人堆,杜念喜还垫着脚在看屏幕,何知寒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天台的门。 楼道里不是很亮,杜念喜一只手抱着架子一只手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还在好奇刚刚那颗“牛叉”:“这个名字还蛮酷的嘛。” 何知寒脚步顿了顿,他在楼梯拐角停了下来,回头看杜念喜:“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杜念喜一愣,轻轻抽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周围变得安静:“现在说吗?” 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被那一场哄闹打乱,现在有点慌张。 何知寒低低的声音响起:“你不说我说。” 杜念喜抬起头,看着黑暗里的他。 “我发现的那颗星星不叫牛叉,叫nx,提交给国际天文联合国的名字必须是英文。” 何知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在陈述一个什么事实,只是目光沉静专注,让杜念喜下意识地揪心。 杜念喜捏了下手里冷冰冰的架子,点了下头。 “是去年十二月初发现,想当成圣诞礼物送出去的。” 何知寒的声音比刚刚低了些,看着杜念喜,淡淡地说。 杜念喜抬着头,刚开始还有些愣,几秒后瞳孔动了动,他张开嘴,却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良久,杜念喜才不是很连贯地发出几个音节:“n…x…” “是我啊……” 杜念喜的声音里有轻叹、有震颤,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愧疚。 何知寒还什么都没说,杜念喜却先酸了眼眶。 如果不是手里有好几根架子,杜念喜想现在就扑上去抱住何知寒,何知寒眨了下眼:“我说完了,你想说什么?” 杜念喜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种虚无的不实感,连他自己不确定这些话是他说出来的。 “我说,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杜念喜的声音中带着细小的抖动,他一紧张就容易哭,现在也是,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却已经湿了,似乎何知寒不答应他他当场就能嚎啕大哭。 何知寒蹙眉,似乎没能绕得过杜念喜的脑回路,他不说话地盯着杜念喜,杜念喜嘴角向下弯,却还是坚持开口:“我喜欢你,你也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杜念喜的呼吸有些沉重,他看何知寒还不说话,紧张地连手里的架子也要握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温度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冷,何知寒垂了垂眼,眼底是一种深重的、冗长的错杂和怀疑,心中有两头猛兽在疯狂咆哮,一头说:“你喜欢他,你可以去拥抱他亲吻他。”另一头说:“你忘记他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你还想再体验一遍吗?” “你别哭。” 何知寒咬了咬牙,眼色隐忍,说了这样三个字,杜念喜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看着何知寒,似乎在等着他接下来的宣判,何知寒很快地闭了下眼,沉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杜念喜还未缓过神,何知寒便先抬腿下楼,留给杜念喜一个深沉高挑的黑色背影。 16 杜念喜呆呆地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气息很难平稳,何知寒的话比拒绝还要让他不知所措,他就那样淡淡地说了那句话,有着某种卑微的认命和对杜念喜的认输,像是在安慰、在诱哄,像无可奈何的被迫。 read_app2("喜提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