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师父”,如同利刃一样割在褚怀霜心上。她抿紧唇,却没有立即挥剑,而是捏出一枚药丸,喂进游倾卓口中,助她咽下。 “倾卓,我知你怕疼,这是麻痹痛觉的丹药,我……” 见游倾卓怔怔地看着自己,褚怀霜再也压制不住,泪水扑簌地落下。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倾卓。” 她哽咽着喃喃,而后举起了剑。 灵剑贯穿丹田而过,毁去元婴,只是瞬息的功夫。 游倾卓只听见皮肉撕裂的轻响,却没有感到疼痛。她吞下的丹药已在起效,温柔地将死亡带来的痛楚拂去。 寂静的大殿内,骤然响起锁链破碎的声音。褚怀霜斩断锁链,将游倾卓从困妖柱上抱下来,紧搂在怀。 “我会陪你到最后的,倾卓。” 嗅着她身上的莲香,游倾卓咳着血,轻叹:“怀霜……你这又是何必……我们已是陌路人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合籍道侣……我是恶龙,是邪修……你是玄仁宫的掌门,修士同盟的首领……” 元婴被毁,她只觉周身力气如同cháo水般离去,五感也渐渐迟钝。不像重伤将死,倒像就此陷入沉眠。 游倾卓累了,听见褚怀霜的啜泣声,她不再继续说下去,用最后的力气去触碰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痛心且遗憾地质问她:“你哭什么,怀霜?你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待我这样好呢?” 说罢,她垂下手,缓缓合上眼。 耳畔却没有响起褚怀霜的哭喊,倒是周身的温度在渐渐升高。 游倾卓模模糊糊感觉魂魄离开了身体,方才那一剑,只毁去了她的元婴,并没有驱散她的魂魄。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后,她吃了一惊。 整座大殿陷入火海,是大乘期丹修的本命真火。 殿外的修士们已变了脸色,叫嚷着要进来救人,却全被丹火阻隔在外。 “褚掌门还在里面!” “这、这是褚掌门的丹火!褚掌门这是要做什么?!” “褚掌门、褚掌门会死在里面的!” “快灭火!快!不能让火再烧下去了!快啊!!” “……” 一片哭喊声中,褚怀霜却端坐在火海中央,拥着怀中的尸身,神情决然而镇静,任凭丹火噬来,将掌门袍服一点点焚毁,而后灼烧起肌肤。 “不要!!”游倾卓登时明白过来,慌忙伸手去乱抓。然而她已是离体的魂魄,触碰不到实物。 “你为什么要陪我一起死!为什么!”她朝着褚怀霜哭喊,“我不值得你这样!怀霜!褚怀霜——!” 大乘期修者的丹火能将万物焚毁,只是顷刻间,便将相依的二人一起吞没,化为飞灰。 …… …… 二人死后,时光骤然回溯,转眼间,便返回到殊境五百三十六年的夏末。 这是一个清晨,鸫岭山下,翠竹村的浣衣河畔。 一名绯衣少女跪坐在地上,正晃着不省人事的女修士,焦急地喊道:“仙长?仙长?” 半刻钟前,女修士刚被她从河中捞起,一身白色道袍被水泡得湿透,发丝胡乱贴在她脸上、颈间,微鼓的腹部稍微被压了压就开始吐水,腰间还挂了个没了木塞的酒葫芦,láng狈不堪,也不晓得是几时坠了河。 喊了半天,对方也没有半点动静,绯衣少女抿了抿唇,忙俯下脸,准备给女修士渡气。 “仙长,得罪了!” 神志不清、头疼欲裂时,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褚怀霜心中一惊,下意识睁开眼。 绯色的人影正在她面前晃动,晃得她有些恍惚。未等她反应过来,下巴忽然被人托起、鼻子也被捏住。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又是哪里? 褚怀霜下意识要将对方推开,然而当她看清那张渐渐放大的俏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游……唔!?” 刹那浮现的名字尚未说完,两瓣柔软已贴上了褚怀霜的唇,继而一股热息chuī入她喉中。 褚怀霜瞪大了眼,听到轻微的吸气声,她骤然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抬手捏住了对方的两腮。 四目相对。 这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一件无纹饰的绯衣,颈上悬着一枚鱼鳞状的赤玉,褐色发丝垂下,落在褚怀霜颈间,同样是褐色的眸子正与她对视,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扬,竟为这张尚稚嫩的俏脸添了几分妩媚。 二人此时挨得近极了,褚怀霜甚至能从少女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被捏住两腮后,绯衣少女松开了双手,亦将脸移开,朝褚怀霜扯了扯嘴角,“仙长醒了?” 声音暖如晨曦,听得褚怀霜又是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