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太多问题要问,唯一的线索却已经断了。 这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从那一瓶病毒原液的出现开始,到程殷商开枪,周安负伤,谎言与yīn谋jiāo错复杂,他仿佛孤身站在百米高空,在令人作呕的晕眩中无所适从,无法理性思考,无法判断真假,不知该如何求证,接下来该做什么?还能够信任谁?他在这混乱中抓不住任何头绪。 周安从他的表情中明白了答案。 他们这样的人,已经见证了太多死亡,真的轮到自己时倒也没有多少恐惧,周安叹了一口气,舒开眉心一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彭禾立刻道,“不会感染的!去他|妈的感染! 周安揉了一把他的寸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彭禾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崩溃道:“死什么死……谁都不会死!”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两米开外裴泽被保镖一脚踢飞,后背撞在墙上一声巨响,他腹部有伤,是与邓衡打斗时被匕首捅的,虽然不是要害,但血流了不少,这一撞更是伤口崩裂,墙壁上溅了一大捧血花。 “队长!”先不管周安有没有感染,不把眼前这人解决掉他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彭禾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我他|妈跟你拼了!” 他叫嚣着冲上去,周安也紧随其后,对程殷商喝道:“殷商!带谢院士上车!” 程殷商知道自己上前也是拖其他人后腿,qiáng忍住眼眶中的热意,咬牙对谢从心道:“我们先上车……” 他突然停下,瞪大眼睛看着谢从心的侧脸,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改为双手抓住了谢从心的衣袖,“谢院士……你是不是有抗体?” 谢从心一愣,回头与他对视,程殷商眼中燃起希望,颤抖道:“你说你有抗体,从重城带出来的……” 他声音不轻,其他人都是一顿,彭禾一个急刹车:“什么抗体?!” “……”谢从心冷冷看着他。 会是程殷商吗? 他在赵蒙面前说自己持有抗体时,彭禾并不在场,周安这个被咬的人都还没有想到,程殷商却在这个时候提起了抗体。 那周安呢? 周安是吗?如果周安是,这是拔除他的最好机会,但如果周安不是…… 不,不管周安是不是,他都不能救,也救不了。 “是真的吗?”程殷商急道,“真的有抗体吗?” “……有,”谢从心凝视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看出浮于表面以外的其他情绪,“但我不能救他。” 程殷商愣了一下,脱口道:“为什么?” “抗体只有一支,”谢从心缓缓将衣袖从他手中拉出来,“不能用在他身上。” “……”程殷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丧尸们的吼声仿佛连同空气一起被谢从心的冷漠冻结。 但战斗不会因此停止,保镖朝着裴泽冲去,周安狂喝道:“上车!全都上车!突围!” 裴泽扶着墙站起来要去帮他,周安从背后追上保镖,bī迫对方与他jiāo手:“彭彭!带队长上车!走!”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三人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们走,我殿后。 “走个屁!今天不把他弄死我他|妈的就不姓彭!” 彭禾朝地吐出一口血沫,旋风般卷身而上,那保镖没有武器,张着一口野shòu獠牙见谁就咬,裴泽近身上前,将差点被咬到的彭禾挡开,因为失血过多动作远不如平常,但表情一如既往,声音也听不出情绪起伏:“一起走。” 周安扭头朝他吼道:“一起送死吗!” 裴泽绷紧了下颚没有开口,却替他接下了大部分攻击,周安抽出手来,猛地自背后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战斗范围,声嘶力竭喊道: “走啊——!你不是要护着他吗?!” “……” 要护着谁不言而喻,裴泽无法判断周安最后这一句话里责怪的是没能保护好队伍的他,还是不肯jiāo出抗体的谢从心。 保护谢从心是任务,但周安是队员,保护队员亦是他作为队长的责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就算百分之百会感染,至少也要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我感染了!”周安额头上青筋爆现,咆哮道,“裴泽,我不想跟章哥一样啊!” 裴泽和彭禾动作都是一滞。 ——章鹤鸣,他们另外一名队友,周安之前的副队长,与裴泽同期毕业分入三队,一起出生入死八年,末世爆发第五天,在川省边境自然感染,失去理智后被裴泽一颗子弹穿破了太阳xué。 后来他们急着去接谢从心,连尸体都没能来得及为他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