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密密麻麻,各色粉笔写写画画,满满一整个黑板。有大坝周围路线,也有内部机器排列,还有水轮机的大致结构。 三峡坝体呈长条形,全长3.3公里,分左右两个厂房,中间是泄闸口,内部多是大型电机,供人行走的通道不多,好在道路不算复杂,两个厂房两个出入口,一左一右,地下厂房在右侧,应急楼梯连着观景胜地坛子岭,过去就是游客集散中心。三斗坪位于三峡左侧,与游客中心隔着江遥遥相对,从距离上看,走左侧的门更近。 “左十四右十二,地下还有六台,”夜里寂静,怕吵醒楼上的人,范正压低声音,“最好都打开。” 谢从心道:“如果情况不允许,开泄闸口是否可行?” 范正道:“泄闸需要jīng准计算,否则下游流量bào增,河道泛滥,下游沿岸反而危险。” 他和范正两人不可能完成这样庞大的运算,谢从心点了点头,用红色粉色画出左右控制室之间的三条可行道路,“那就尽量。左进右出,地震后游客肯定都撤离了,游客中心人不会很多,应该可以找到车返回。” 范正道:“我也是这么想。” 谢从心又问:“机chuáng的操作方法呢?” 范正道:“我先说一遍,你记住。开机后进入自检,如果内部已经蓄水,就正常打开;如果没有,先开下游围水闸门,指令是……” 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了近一个小时,非常详细。 谢从心记性好,将重点完整复述下来,甚至很多范正遗漏的细节,他也提出了问题,范正立刻补充。 对水利知识有所了解,对机械操控也有基础,范正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 谢从心顺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从心……”范正低声念道,“从心?” 谢从心点了点头。 “本来不想牵连你们,但是你们会到这里来,也许也是命吧。”范正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自己却没喝,里面是给谢从心泡的咖啡。 谢从心把玩着粉笔,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这命未免太差。” 虽然语气嫌弃,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的qiáng烈排斥,范正笑了起来,因为肺管里卡的痰声音有些粗糙,咳嗽了两声才道:“那是我命好,你们不来,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谢从心凉凉道:“然后白白送死。” 范正摇头,“总也比坐着等死好。” 谢从心未答,范正沉默了一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像是占尽了作为人类的所有优势,聪明、敏锐、冷静,足以傲视其他所有人,以至于普通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愚蠢。半晌后范正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应该我去的。” “你跑得动?”谢从心终于分出心来瞥他一眼,“跑得动当然让你去,跑不动就别来拖累我们了。” 范正再次低声笑了起来,扯起嘴角和眼尾的皱纹,“老了,还瘸,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他没有生气,到底比裴泽等人年长了三十岁,年轻人的锐利在他眼中算不得缺点,更何况谢从心也不是真的尖锐。 不屑于伪装的犀利直白,与刻薄乖戾并不一样。 谢从心转回头去,继续将黑板上写着的东西都记下来,范正道:“我倒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从心’,从自己的心。” 很多人都曾夸过这个名字,谢从心嘴角一勾算是回应,“嗯,从我心。” “从我心……”范正笑着又念了一遍,“好一个‘从我心’,父母取的?” 谢从心眼中笑意顷刻间褪去。 “自己取的。”他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冷淡无比,瞳孔中浮现的情绪近乎危险。 光都打在黑板上,范正没有察觉到他这点变化,继续道:“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大学刚毕业,下半年该参加工作了,在重城,跟她妈一起住。” “重城很安全,”谢从心摆脱了那片刻的情绪,若无其事继续与他闲谈,“渝中区已经彻底被军队接管了。” “我想去找她们,”范正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往事,又笑起来,“很多年没见了。” 谢从心说:“想去就去。” 范正点头,“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会带孩子们一起去。” 谢从心偏头看向外头那轮弯月,淡淡道:“明天就结束了。” 第25章 报复 第二天清晨五点, 天际蒙灰, 孩子们都还在睡。 裴泽和程殷商洗漱后下楼, 裴泽去车上叫周安和彭禾,程殷商走进食堂,发现谢从心孤身坐着, 正端着一碗白粥喝。 见他进来,谢从心抬了抬眼皮,说:“自己盛。” 程殷商意外谢从心竟然会给他们做饭,笑着道了句谢,然而过去打开锅盖一看, 笑容顿时凝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