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再入青海湖 夜里的青海湖平静异常，也清冷异常。 岸边没有游客，没有牧民，没有牛羊，也没有马。 一处荒凉偏僻的地方，停着陈波的那辆车，再靠近湖水一段距离，站着陈波、项白芷、大头和吴瑛四人。 黑暗中有红色的火焰一明一暗，那是大头在抽烟。 如果搁在从前，陈波在深夜的时候站在青海湖的岸边，肯定会被冻个半死。 而如今，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水域，感受着绵绵不断的凉风，穿的十分单薄的陈波却只是觉得胸襟开阔，心情舒畅，虽然还是有些微寒的冷意，可并非是不能忍受。 他们一行人在敦煌休息了三天，免不得要先跟酒店解释清楚，而后取了行李，又驱车来到了此处。 白天里人多眼杂，做什么都不方便，若想要下水一探究竟，自然得要在夜里来。 但是，说到下水，陈波内心深处是完全没有底气的。 他从小就怕水，怕的以至于连游泳都不敢学，否则上次坠马落湖，他也不至于狼狈成那个样子。 现如今，他虽然有所蜕变，自知不是常人，可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心理反应仍旧让他觉得畏惧。 大头对他也是一万个不放心，他问陈波道：“你想好了？真的要下去？” 陈波“嗯”了一声，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半途而废了吧。 项白芷看着陈波脸色惨白，自然是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当下轻声安慰他道：“亲爱的，你别害怕，有我呢，我会全程都陪着你的。” 陈波又“嗯”了一声，笑道：“我不怕，哪有龙怕水的？越是水深，越受龙的喜欢。” 吴瑛忍不住说道：“你别逞能了，我都看见了你的腿在发抖！” 陈波兀自嘴硬道：“你不懂，我那是兴奋的。”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大头终究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儿戏，说道：“你现在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化龙，一旦下水，遇到危险，很难应对。” 项白芷冷冷的说道：“你能教他随心所欲化龙吗？如果不能的话，就别打乱他的计划，你这不是为了他好，而是在害他。” 大头闻言怒道：“我在害他？是你在害他！他真的下了水，真的有危险，你能保证他的安全？” 项白芷道：“我不能保证他一定没事，可他如果真的出事，我也不活了！” 陈波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说道：“你们不要为了我的事情再吵了。大头，本事都是历练出来的嘛，不逼不成。我今天不下去，推托到明天，明天又可能会推托到后天，那就什么时候都到不了个头。你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老子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差，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不就是个湖嘛，老子的祖宗可是四海龙王！” 大头是跟着陈波一起长大的，他知道陈波有多么畏惧水，眼见他现如今虽然惧怕，仍旧决意下水，心中也是佩服，说道：“你要是非得下去，我也跟着。” 陈波吃了一惊，说道：“我知道你的水性好，但这可是青海湖，你小子别乱来啊。有小白跟着我就成了，你和吴瑛在岸上等着我们就是了。” 大头笑道：“你以为我是以人形下去吗？” “那你——” “你忘了，我是鲲鹏！” 陈波听得心中一动，蓦地惊喜道：“你难道还能化为鲲？” “怎么不能？”大头的神色不无得意的瞥了吴瑛一眼，说道：“这就是我与其他鸟类最大的不同！在天则为鹏，在水则为鲲，在地则为人！” 吴瑛当然知道大头在针对她，忍不住“嘁”了一声，讥笑道：“你可少吹牛皮了！这里的牦牛都被你吹上天了！你别以为我不了解你的底细，你确实是能化为鲲的，可是鲲只是你的半化状态，鹏才是你的完全化原形！你已经能变成鹏了，再化为鲲，那便是退化。退化的次数多了，命可就没了吧？” 陈波悚然道：“真的？” 大头却浑不在意道：“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根本就不了解我们鲲鹏一族的实际情况。” “呵呵……”吴瑛不再辩驳，只是冷笑。 陈波料想吴瑛不会瞎说，当下肃容说道：“大头，你真的不用这样。你老老实实岸上待着吧，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客气！” 大头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点点头，说道：“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陈波稍觉意外，他以为大头还会坚持的，不过这样更好，也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走吧小白。”陈波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项白芷道：“等会儿你往远处飞，直接把我丢下去就行。” 项白芷点了点头。 陈波现在不能随心所欲的化龙，可是过往的几次经历让他也总结了些经验，每一次的异化，都是在生死关头，是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刺激了他隐藏在基因深处的力量，促使他变化。 这一次，大概也不会例外。 项白芷幻化为蛇，缓缓飞起，蛇尾卷着陈波，开始朝湖面上飞去。 大头和吴瑛都凝神观望着。 鲲鹏和数斯，都是拥有夜视能力的巨型鸟类，因此虽然湖面上黑黢黢的一片，却并不影响他们的视野，反倒是比白天更加明察秋毫。 吴瑛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头，道：“说实话，你那个朋友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但是胆子当真是不小。” 大头“哼”了一声，说道：“他的优点多着呢！” “那是自然的，就算本来不多，跟某些人一比，就多了。”吴瑛冷冷说道：“人比人，不是人。” 大头怒道：“你什么意思？” 吴瑛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大头一时间无言以对，心想斗嘴终究不是吴瑛的敌手，索性闭口不说就是了。 距离岸边已经有数百米远，项白芷对陈波说道：“大猪蹄子，你要是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放你下水。” 陈波朝着水面望了一眼，浑身立时便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怕，他是真怕。 不但是双腿在抖，现如今连手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可是陈波仍旧强作镇定的说了声：“我没事，你现在就可以丢我下去了。” “好！”项白芷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即把尾巴松开，陈波只觉得周身一轻，早已经是直挺挺的下坠而去！ 失重的感觉真是难受极了。 陈波强行按捺内心的恐惧，不使得自己叫喊出声来，心中只想着：“化龙！化龙！快点现出原形啊！” “噗通！” 水花溅处，陈波已经沉了下去。 终究是没有化身为龙。 没有冰冷的感觉，但全身被水包裹着的感觉更加令陈波觉得不安。 既然不会潜水，不会游泳，陈波索性也不挣扎了，他瞪大着一双眼睛，只顾乱看，任由自己的身体往下沉去。 水里也静悄悄的，居然没有看见大鱼小鱼虾米。 下沉了也不知道多久，反正陈波觉得自己憋气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都快要窒息了。 可是他仍旧强忍着不呼吸。 头懵的欲要炸裂，陈波却伸出两根指头，塞进了自己的鼻孔里，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塞住了嘴巴。 不喝水，不呛水！ 慢慢的，巨大的恐惧，带着死亡的阴影笼罩上来。 陈波的身子还在下沉。 他知道，再过不了多久，自己怕是就要丧失意识了！ 陈波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呼吸的意念，拳头离口，手指拔出，一大口湖水从鼻腔、口腔里汹涌灌进了气管。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要死了，要死了！ “哗！” 一声响，水波分开，巨大的龙身轰然显现出来！ 刹那间，他觉得神清气爽，宛如重生，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是通泰的。 他长吁一口，吹出了一道暗涌，美丽极了。 熟悉的感觉毫无征兆的就涌上了心头，陈波，不，是青龙觉得不可思议。 这水不但不再令他感觉恐惧，反而还给了他一种久违的亲切。 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就属于这里一样。 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啊。 他心里感叹着，摇头摆尾，四爪翻腾，龙身渐渐浮出了水面。 空中，项白芷正低低的贴着水面滑翔，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是一直都在严密而认真的注视着水里的一举一动，显得可爱极了。 青龙不由得笑道：“没事了小白。” 项白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也笑了起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啊，现在一点都不害怕了。” “这才对了，水种本来就是你的世界，怎么会害怕呢？” “那我现在就往深处去看看吧。” “好啊，我马上跟进！” 青龙翻腾向下，溅了项白芷一身的水。 项白芷笑了笑，收拢双翅，也钻入了湖中去。 她的翅膀遇水便收缩，渐渐的变成了不大不小形如鱼鳍的东西，在水下劈波斩浪，游得飞快。 没过去多久，她便与青龙并肩而行了。 一龙一蛇，相互看了看，都觉温馨安全，当下一起朝着湖中央更深的未知地方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