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利尔总觉得那名舞者在看她。 或许是她多心了? 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从地底深处发来隆隆的声响,仿佛能听到岩浆在滚动。地面上长出树状的裂纹,从贵族们的靴下爬行而过。岛国上的人有着对于地震和火山的天然恐惧,人们苍白着脸面面相觑,各自朝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移动。即使知道混乱是最坏的结果,阿普利尔也不可能停留在原地。她在人和人之间争取着容身的余地,避免踩到人,也避免被人踩到。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名女性的声音:“请各位稍安勿躁。听我说,鬼族来袭了。” 她又道:“源氏会斩杀一切胆敢进犯的恶鬼。恶鬼从东边袭来,诸位可以往西行,但不能太远,这周围有晴明公子的结界保护。祝各位好运。” 以阿普利尔的身高她是没法透过层层人海看见前方发生的事的。等到人都往西逃窜,也没人顾及她的时候,她才见到一个高挑的女性背影从上空一掠而过,朝东边而去了。而方才诸位正是称呼这位女性为“源赖光”。 什么嘛,这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居然是女性的源赖光,一开始知道的时候她还是有被惊到了。好了,现在要怎么办呢?是跟着源赖光,还是单独去会会那些来袭的“鬼”呢? “藏小姐,您怎么还在这里?快,先随我去避难。” 回头一看,是之前的那名年长的女官。恐怕是以为她过于害怕而不敢动弹了。混乱居然还有心记挂着她吗?但阿普利尔的计划中可没有逃难这一选项,只是不知该如何说。她呆愣的样子更加让女官以为她是恐惧过度,所幸不费口舌,连拖带拽地就把她往大部队的方向拉,一边还安慰阿普利尔。 “您不知道,像这样的事还不少呢。别担心,不过是魑魅魍魉之流,源赖光大人一定能够将恶鬼铲除的。” 阿普利尔本打算使用魅术,但不巧女官一直没有回头,视线对不上。阿普利尔回头看看山林间,远处,一大群乌鸦不知被什么惊的四散飞去。 “请等一下,这个人您暂时还不能带走。” “清茂大人?!” 说话的正是方才的舞者。阿普利尔竟未察觉到他未曾离去。此刻正笑吟吟地取下发上的最后一朵花。末了,他揽住阿普利尔往自己这边一带。女官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被这个男人吸引,她的视线也顺势撞上了少女的眼睛,被那变得碧绿的瞳仁一看,她的眼中顿时失去了焦距,她茫然无知地转过身,朝着人海的方向而去了。 这个男人—— 男人把下巴枕在少女肩膀上,咬着耳朵轻声细语:“虽然跳舞是很开心,但是有斩杀厉鬼的好事,却没人想着给我预留一只。只能让您为我当饵了。”说就说,手还不太怎么安分。 “请自重。”阿普利尔推开他,后退了数步。 “哎呀,生气了呢。”男人摸着下巴,似乎对现状一头雾水。然后又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一样朗声大笑—— “你笑什么?”这是源家的人……是,自称薄绿的男子的哥哥。那人却忽略了她的话,抽出佩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便扔下阿普利尔,一头没入山林之中。 “那么,也到了该退治恶鬼的时间了。” ……… 一踏入山林,就有呲牙咧嘴的妖物朝阿普利尔扑来。但都还没靠近阿普利尔,就被解放了人身的小夜左文字剁碎了。阿普利尔将昂贵的礼服脱下藏在一处,只着袴和一袭单衣。回身了一脚将袭来的魔物踹翻在地,魔物固然挣扎,却很快力量耗尽化为一堆沙子。阿普利尔对赶到她面前的小夜左文字道: “只是喽啰罢了,只不过……” 不远处,另一只受伤的魔物也惨叫着化为了白沙。阿普利尔看看那堆沙子,又看看小夜左文字。道“跟着源赖光。” “魔物虽然弱,但是数量太多了。别花过多的力气,也别让他们聚集在这里。如果不是必要,也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们。”抱着这样的想法,阿普利尔跃入树冠之中,依靠听觉在树与树之间穿行。这附近果然埋伏了众多源氏的武士,也就是说这场袭击,起码源赖光心里是有数的,而且刻意要引来这么些魔物。 一旁的树下躺着源氏武士的尸体,面容枯槁,形容可怖。又陆陆续续地发现了几具尸体后。阿普利尔道:“小夜。”阿普利尔唤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晴明现在八成已经和参加宴会的人在一起了,你传我的口信给他,让他准备阵地构建,恐怕到时候有用的到大型结界魔术的地方。” “……不需要告诉他要用哪种魔术吗?” “体系不同,说了恐怕也没用。” “好……那个,保重。”小夜左文字最终还是压抑了想要留在少女身边的欲望,他保证:“我会尽快回来。” 虽然源氏的普通武士可能会陷入苦战,但魔物对她和小夜却构不成威胁。更别说当有人类在场的情形下,可问题就在…… 阿普利尔深深地看了几眼死去的武士尸体。 隔空飞来数支箭。那些奋战的武士,恐怕是把她当作了魔物的同伙。经过之前的事情,阿普利尔对朝背后放冷箭的行为相当不爽。她拍了拍肩膀,抖落下箭支破碎后的残渣,底下的人类就开始嚷嚷:“这只鬼不对劲,难道首领比我们预料中还要多一骑吗?” “喂,你们说的首领,是什么?” 敢这样堂而皇之露脸的一个原因是绝大部分武士并不清楚女眷们的长相,但是很不巧,她却遇见了熟人。 “你们磨磨蹭蹭的想要掉脑袋吗?”然后就是从后面削过来的刀光,看样子是想要她掉脑袋。 等到阿普利尔站稳了,对方也就看清了她的脸。青年难以置信地道: “你这家伙,是奸细吗!” “如果我说不是,您……”转念一想都这样了还用个der的敬称,脸当即一翻:“不是不是不是,你爱信不信但少来妨碍我。” “清平大人小心——” 按照阿普利尔的设想,她冲过去锤人,对方一定会格挡,她刚好能虚晃一招。以至于有机会钳制住这家伙,把他作为人质,避免和源氏武士发生正面冲突,或许还能盘问出一些情报。 但没想到,她一脚飞踢过去,对方躲都不躲一下,傻傻地站着,导致被她的假动作直命胸口。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树上同她对峙,居然连站都没站稳,挨了这一窝心脚,顺了这力就往后仰倒,“咚”的一声闷响,从树上栽了下去。 直接一头栽进了源氏武士堆里。 阿普利尔:什么鬼?难道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 那人哇一口血吐了出来,不知道是她踹的还是摔的。 “清平大人———” 完了完了,不会因此结什么仇吧。阿普利尔做贼心虚,乘着混乱,赶紧溜了溜了。 急怒的源氏武士立刻挽弓搭箭,却被同伴阻止:“别,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但是你看她逃走时的方向。已无需我们操心,有那位大人在,她一去必定是自寻死路,。” “清平大人?您的伤势……现在还不能行动。” 摔的灰头土脸的青年撑着太刀,勉强地起身:“不行,我不能让她过去。” 之前觉得像,可是举止和妆容又让他误以为是错认了。可是现在…… 急火攻心,他眼前一黑。 “清平大人——清平大人——!!” …… 刀锋刺来,幸亏费里德躲避及时,只是擦到了右手的手环而没有伤及皮肤。 “哇这真的是没有鬼咒武器的人类能做到的地步吗?这么下去我会被杀掉的哦。”费里德巴特利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手刺穿手心的长剑挡住来袭的太刀,实际上却并不轻松:“啊哈~我只是根据阵营选择了相对有利的一面,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多的麻烦……不如小姐我们来打个商量吧,你放我一马,我下次再来如何。” “恶鬼,消失吧。” 切往胸口的一刀一立一压将脖颈斩断。源赖光甩去刀上的血迹,正欲往回走时。那烦人的笑声却又欢快地响了起来:“如你一般傲岸的女士应该对我有点怜惜之情啊,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就不能考虑一下除了儿子以外的男性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源赖光转过身,被切落在地面上的头颅旋转着飞回了费里德的身体之上,转了几圈后停下,斩断的伤口迅速愈合了。 “削去头颅还能再生吗?真是顽强的虫子啊。” 费里德两手一摊道:“被人类称呼虫子这个还真是新奇。确定要继续打下去吗?人类……英灵?不管你是什么,总有体力耗尽的一刻,而吸血鬼只要有血液就能继续战斗,不瞒你说来的路上我已经吃的相当饱了,真是难得的盛宴,我要好好感谢你的那些下属才行。” 费里德确实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他没料到没有配备鬼咒武器的人类能有这样的战力,倘若那位女性挥舞的那把刀是鬼咒武器的话,他早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被召唤后,他是抱着想要了解并破坏这个世界的想法才投入米诺斯的麾下,本质上是为了乐趣。为此他已经努力的够多了,不值得再继续努力下去…… 等等,这女人想要——… “既然如此就用最大的输出将你轰飞。感恩吧,虫子——”妖艳的女性身上环绕着紫色的雷光,她将刀横在胸前:“你将见识牛头天王的力量——” 喂喂,差不多得了,即便是他,被轰成肉泥了恐怕也不能复原吧。 虽说在这里耗尽源赖光的力量于战略上是有益的,但他可不是那么鞠躬尽瘁愿意脸接一发宝具的角色,还是脚底抹油溜掉为好。问题是,这么广的距离,他能溜的掉吗? 这时,费里德看见了有趣的东西。 他径直冲向那地方,挥臂一斩。剑光下,一排枫树应声折断,从红云一般的色彩中高高窜起一个人影。少女不是原本就想要打断源赖光的宝具进程的,但是这家伙的速度和力量不是之前的那些小喽啰可以比拟的。既然把她逼出来了,那么如果不阻止源赖光的宝具进程,恐怕她也会受到波及。 阿普利尔打了个响指,从地上长处众多的藤状植物牵制住了源赖光的动作。 “什么?!” 因为忌惮雷电才不得不使用这招,但这么下去误会会越来越深吧。 为了解除误会就乘热打铁,杀掉这只吸血鬼好了。 她怒视着费里德,无形的气流环绕在她身侧。经过战斗这附近已经变得一片狼藉。面对着少女,费里德巴特利的心上本能地涌现出了一股寒意。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 难道是这山林间野生的妖怪吗? 而阿普利尔想的是,看那身格格不入的白色制服和长筒靴,这家伙恐怕来自异界。 这可不是这个时代的鬼族能干的出来的事。 尽管少女赤手空拳,费里德应付她起来,竟也没觉得比源赖光轻松多少。但与源赖光压倒性的精湛武技相比,这只妖怪和自己一样在速度上占优,费里德且打且退,心里暗暗抱怨自己运气的糟糕。 到了源赖光看不见的地方。费里德寻了个空隙,及时地扔掉了佩剑,高举双手:“已经没有打的必要了,我投降投降。我也是为人办事,现在已经知错悔改,还是不要刻意为难我吧。” 既然人类方那么有趣的话,跳反也不错。但是和自己那个无可救药的时代比起来,这个世界的人类的正义感真是让人棘手的东西。 不过人类嘛……总有劣根性的。到时候想办法就好了。 费里德打算让局面先缓和下来,然后再随机应变。寻找逃跑的机会。 “投降?那很好啊,不过我没法信任有着梅林声音的家伙。我不会给你脚底抹油的机会的。”少女神明一样逼近了他,然后在费里德吃惊的眼神中,抓住他,咬破了他脖颈的大动脉。 再生能力很强的吸血鬼——即便如此,只要被吸掉九成以上的血液,也会失去行动能力。这是刀砍斧劈都办不到的。 费里德的运气真是差到头了。 “什么嘛……搞了半天,这不也是一只吸血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