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姜瞬间得到了答案——船上! 一个小丫头正蹲在地上捡碎片。想必之前那记碎裂声,就是由此而来。 小丫头捡完了地上的碎片,起身冲她微微一笑:“夫人醒啦!” 秋姜转了转眼睛:“这是哪里?” “船上。” “什么船?” “我家少主的船。” 秋姜挑了下眉:“云闪闪?” “是。”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极为乖巧,收拾完碎片后就倒了杯水过来,递给秋姜,“你睡了好几天啦,渴不渴?” 秋姜接过水,嗅了嗅,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便慢慢饮下。冰凉滑润的清水流入身体的同时,神智也跟着清明了许多。 首先浮入脑海的问题便是——“我的同……唔,那个丁三三呢?死了吗?” 小丫头掩唇偷笑。 “怎么了?” “他没死。不过……跟死也差不多了……”小丫头说到这里,又是噗嗤一笑。 *** 颐非确实很想死。 他可以弄出绿色的眼瞳蜡huáng的脸颊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姿来伪装丁三三,却独独伪装不了一点——吃辣。 颐非嗜甜,一点都吃不了辣和苦。可眼前的三道菜又辣又苦,辛辣的味道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偏偏,云闪闪还兴高采烈地说道:“来来来!上次我弄了自认为已经很辣的菜请你,结果你二话不说吃完耀武扬威地走了。我回去后痛定思痛,听说燕国南山居的蜀葵末号称唯方第一辣,是用蜀葵根研磨而成,直冲鼻喉,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因此当地山人称之为‘泼妇煞’。我好不容易弄到手,这三盘,分别是微辣、中辣和重辣,你尝尝!” 颐非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泼妇……煞……” “小爷我可是吃下去了哦!总之,老规矩,你吃不了,比不过我,就得死。” 这是什么规矩啊!!颐非心中呐喊。 云闪闪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睛里的用意相当明显——要么吃、要么死。 颐非叹了口气道:“我死了谁去替你办事?” 云闪闪冷哼一声:“你拖了我十个月,本就没什么戏了。有没有你都一样!” 颐非不禁好奇——云闪闪委托丁三三办的会是什么事呢? 他临时冒充,自是不知道丁三三过去的事情的,但以他跟丁三三合作过一次的经验来看,丁三三并不是一个不遵守承诺的人。那么,是什么样的任务,让他拖了十个月都没能办成? 而且如意门做事神秘,连颐非也只知道丁三三叫做三儿,云闪闪却知道他的全名,他们之间的jiāo情看来并不一般。 但如果真是那么好的jiāo情,云闪闪会认不出自己这个丁三三是假冒的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故作不知,想着法子来对付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在颐非脑中回旋,偏偏云闪闪还一个劲地说:“快吃啊!等什么呐?” 颐非只好拿起一旁的勺子,勺了一勺微辣的蜀葵末送入口中。一股激流直冲口鼻,颐非整个人一震,下意识就想吐出来。视线前方,却是云闪闪圆溜溜的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问:“怎样怎样?好吃吧?!” 颐非用了内力,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心情才能把那口蜀葵末咽下去,眼睛里冒起了一层泪光。泪光模糊了缤片,让他再也看不清晰。 “我就知道微辣对你来说还是太轻了,来来来,尝下一个中辣吧!” 颐非手一抖,勺子哐当掉到桌上。 云闪闪皱起了两道弯弯的柳眉。 眼看这位二公子又要发火,颐非连忙道:“我……直接……尝……重、辣吧!” 天知道他是何其艰难才能吐出最后两个字来。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既然今天这一槛摆明了非过不可,何必多受罪? 颐非决定直接吃最辣的!死也死得彻底些! 云闪闪再看他时,眼神里就充满了崇拜:“好样的!不愧是三哥!来——” 伴随着这一声来,另一把雕工jīng细金光闪闪的勺子,递到了颐非面前,像一道催命的魔符,幽幽泛着地狱之光。 颐非用颤抖的手接过勺子,看着第三盘蜀葵末。 这盘蜀葵末是黑色的。 黑得就像云闪闪的眼睛,黑得就像云闪闪的心。 颐非在心中诅咒了他千万遍,然后一咬牙,一狠心,闭上眼睛,开吃! 刀客和仆婢们围观着这千载难逢的画面,并对此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哇,你看他脸上全是汗!” “他眼睛也在流汗!” “笨啦,眼睛流的当然就是眼泪了,怎么可能也是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