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去厢房伺候着。” 齐凭和魏璟邑相视一眼,眸中兴味渐起,倒是沈宓依旧淡定地吃着鱼,顺便给小昱儿舀了一勺豆腐。 “不许挑食。” 小娃娃吃肉正吃得香呢,小碗里冷不丁多了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小眉头瞬间皱成了毛毛虫,但也没闹着不吃,皱着小脸嗷呜一口把豆腐吃掉了。 看他吃个豆腐还能一副痛苦十分的样子,沈宓好笑:“又不是什么苦药,作甚这模样?” 齐凭在旁边道:“不是你说的小孩在长身体?多吃些肉才对嘛!” 小昱儿一副“还是齐叔叔懂我”的小表情,被魏璟邑伸手一敲:“莫听这些浑话,荤素搭配才得宜,不然你想像邻居小胖一样?路都走不动?” 小昱儿眨眨眼,看向沈宓:“昱儿乖乖吃,不要变胖胖!” “哈哈哈……” 小人儿的童言稚语将人逗笑,沈宓心软若水,眼里都是笑意。 这边的欢声笑语都传到隔壁厢房去了,张大公子喝着手中上好的银毫,忽觉寡淡无味。 “张大公子,久等了。这掌柜的怎么回事儿?不给客人上菜?咱们这儿可是最有名的鱼楼!” 掌柜的连忙躬身道歉。 主仆俩给人上了份好戏,演技不好,伤害不小。 愣是见过这么多市面的张大公子,也不曾想到有人用这等拙劣的演技来表达对自己的不欢迎——可不是嘛,他那好弟弟把张家的印象都败了个干净,自己上门来又十分突然,能把自己迎进来好茶伺候着,已经是十分有礼了。 思及此,张恒心中又释然了些,看着齐凭就好像在看一个比自己小的不懂事小子,但他也知道,这小子做鱼十分有一手,但要说真有本事的,还得是另一个。 张恒又把目光转向另一个正在默然喝茶的男子,也就是这人,手里的酒楼生意短短几年就将他的压了下去,虽说张家是做皇商的,但名下的生意涉猎也不少,茶叶,酒楼,客栈等等,十分之广泛,魏璟邑此人的底细他也知道,当朝丞相的嫡孙,做生意的手段也十分了得。 短短几息间,张恒脑中闪过许多思绪,最后得出一条结论:不管如何,面前这人绝对惹不得! 魏璟邑自从进来后就没开口,眼睛都没瞟一下,无形中就将主导权牢牢握在手中,就这点来看,齐凭还是十分佩服此人的。 明明三年前还是个迫不及待找他要菜方子的人,这三年变得越发内敛了,也只有在那小美人面前才会展现几分笑意。 张恒斟酌了几番,开口了:“此次前来,主要是为家中二弟此前不懂事多番冒犯,与二位道歉,那些个麻烦人已然让我弄了回去,待此次回去,定会好生管教。” 齐凭嗤笑一声:“你倒是有意思,搅事儿的是你张家,来当好人的也是你张家,怎么,当别人都是傻子?” 张恒被他这么毫不客气地怼了一通,面色依旧波澜不惊:“给二位添麻烦了,所有损失我张家会加倍补偿的。” “嗤。”魏璟邑终于有动静了,抬眼间,眸中却满是冷意,“张家做这多年皇商,竟是就培养出你这样的继承人?” 张恒面色有了几分怔愣,似乎是没想到魏璟邑这样不留情面。 魏璟邑本以为这张恒会是个角色,此般看来却也不过如此,连自己的错都不敢大大方方承认,说什么上门赔不是? 而且孤身一人突然就来了,不说递个帖子,直接打听了人在鱼楼就过来了,难免有些看轻了他们。 再者,他张恒本事不小,虽说处理张二的事儿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做,任由张二肆意妄为这么端时日,不也是想着借张二的手来探探他们虚实?没准还藏着几分让他们生意被阻了也好的心思。 最后说的话全是把错全往那不懂事儿的张二身上推,真以为谁人都没他张大公子聪慧? 说着,魏璟邑倏然起身,面色淡淡:“走了。” 齐凭满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任由张恒在原处坐着,面色难看。 “不愧是丞相嫡孙,呵,说话这般有底气,骄傲得很呐……” 沈宓和小昱儿吃完了饭,便领着他在楼下随便逛着,等魏璟邑和齐凭过来。 这会儿天渐渐黑了,街边摆摊的人又换了一拨,摊子上都是些小吃食和有趣的小玩意儿,虽然见得多了,但这氛围小昱儿却很是喜欢,逮着她有空就想要出来玩,买倒是不买,就喜欢凑热闹。 “小姑小姑!这个是什么呀!”小昱儿指着地上一个上边圆下面尖的东西,两眼亮晶晶地问她。 沈宓最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给他。 她蹲下身子来,道:“是陀螺,用绳子抽它,就会转啊转的,喜欢?” 小昱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不会,它好大只,我抽不转它……小姑,我能不能长大点再喜欢它呀?” 哎呦,真是个可心的小家伙儿。 “我会啊!你大胆喜欢,我玩儿给你看不就好了!” 齐凭突然跳过来大声道,小昱儿却是摇摇头:“昱儿要自己玩!” 沈宓正准备说些什么,面前的小昱儿却是被后面跟过来的魏璟邑一把抱起:“力所不能及的事儿,有时候也可以求助大人,懂了么?” 昱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把小陀螺抱在了手里,开心得紧。 魏璟邑的步子却是没往家里去:“浮月楼那边今夜有新戏,带你去玩玩。” 说起这浮月楼,也是个十分有意思的地方,里头有歌舞也有戏班子,当然歌舞大多是男人去看,戏自然也会有女子喜欢,沈宓偶尔无聊时,也会去听听戏,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之一。 但魏璟邑不是这阵子忙着么,怎么还这样清楚浮月楼的情况? 饶是隔着帷帽,魏璟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沈宓满是探究的神情,好笑道:“你当我是为了谁?” 这能让他操心的可不就是这小丫头,还有怀里这个肉乎乎的小团子么? 沈宓连忙狗腿地凑上去:“魏哥哥百忙之中还抽空关心我,真真是辛苦了,明日有空在家里么?我给你做饭吃!” 魏璟邑满脸受用:“可。” “哎还有我还有我!这饭可不能不蹭!”齐凭连忙冲上来。 “好啊,齐哥哥也来,最近的泡菜也差不多能吃了,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到泡菜,齐凭眼睛都放光了,又说起最近楼里新出的泡椒鱼有多受喜欢,两人聊得十分火热,根本没注意到魏璟邑轻飘飘看过去的一眼。 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只有他怀中的小昱儿注意到了,看了看魏叔叔,又看了看齐叔叔。 不懂! 浮月楼门口最是热闹,老板在门口热情迎客,等瞧见了魏璟邑一行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跑上前来用着不太标准的官话道:“魏公子来了?快请里面坐,二楼最好的为止给您留着呢!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魏璟邑微微颔首,看着身边的小丫头:“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他家的豆糕?” 沈宓却是摇摇头:“不了,下午那会儿吃的有些多,齐哥哥要么?” “要啊!还有隔壁老黄家的卤猪蹄给我来两份儿!” 掌柜的连忙应下,叫了个跑腿快的小厮去买。 楼里的戏还没开场,但人已经是坐了满大堂,魏璟邑四人刚进来就引来诸多目光,还有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客云来酒楼和鱼楼的东家吧?身边那小丫头是谁啊?” “你还不知道?那是做果酒的东家啊!都说是个小姑娘,身边还有个三岁小娃,指定就是她们!” 闻言不少人惊诧:“之前听说时候我还不信呢,真是个小姑娘?” “对!我二伯家里是种荔枝的,因为这小姑娘要做荔枝酒,今年还赚了不少钱,我看啊,估计往后赚的要越来越多了!他就亲自见过,说人小姑娘亲自去谈的书契呢!厉害着!” 旁边的人就笑着道:“那你还不快抱紧你二伯的大腿,这果酒老能赚钱了!” “说的是哈哈哈……只是不知道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走到哪都会有这样的声音,沈宓已经习惯了,淡然地跟着魏璟邑走进厢房,将要进去时却忽然一顿,皱眉转身,隔着帷帽的缝隙,看见对面一个男子正朝自己笑了一下,遥遥举杯,似乎在招呼。 今日她没去看那张大公子,自然是不知道张恒长啥样的。 齐凭也看见人了,冷哼一声:“他倒是脸皮厚,哪都跟着。” “莫管了,进去吧。” 帘子被隔上,张恒才有些可惜地放下杯子。 原来那就是做果酒的小姑娘?也是当初让他身边的张大管事输的一败涂地的小女娃,当时才七岁呢,现在不过三年就能在酒业上有这样的成就,真真是不简单! 要是自己手下的人,那张家的酒业岂不是能突飞猛进?自己的人也查过,不过是个孤女罢了,怕是被那魏璟邑想法子留在身边了,总不过是找个大树好依靠罢了,张家是皇商,他魏璟邑是丞相嫡孙又如何?在生意上还不是得低他一头? 想到此,张恒心中又有了几分底气。 但还没来得及深想,手中的杯子陡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