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笑自唇角溢出,这还是头一次,隋心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耐着脾气跟姚晓娜对话,而且还有些恋战。 “知道吗,古代的占星家认为,人每二十年走一运,过了二十年就风水沦落转,没有永远的风水宝地,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年少越是意气风发的,日后摔得越狠。古往今来没有例外。你姚晓娜的好运能走到什么时候?要是有一天你们家完蛋了,你有能力站起来么?我告诉你,我有,因为我比你有更多的朋友,比你有耐性。” “哈!”姚晓娜一声嗤笑,脸早已涨红,胸口有团火就要炸开了,明明是来示威的,想看到这个疯丫头仓皇失措的模样,可是她怎么对钟铭订婚一事毫不惊讶? 那么,另一件事呢? —— “你说得对。所以按照这个说法,现在已经遭到报应的是方町。” 隋心一怔,笑容渐渐从脸上退去。 方町? 姚晓娜见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脸上浮现出恍然的惊喜:“怎么,你还不知道?” 说话间,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圈在食指上晃了两圈,上面的金属logo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是方町小跑的车钥匙。 “方家遭难了,这事还跟钟家有关,钟铭和方町这对好兄弟自相残杀,害的方町已经变卖了这边的所有资产。我前两天去看车,正好看到他那辆,卖的居然还不贵。可是我一想到上任车主是他,就跟中介又压了两成的价。那个方町好像很着急用钱,当天晚上中介就告诉我他同意了!哈,当初他就是开着这辆车,把我扔在马路中间,如今我开着这辆车也算报了一箭之仇。喂,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风水轮流转啊?” 话音落地,隋心清楚地感觉到血液自脸上褪去的冰冷,庞大的信息量汹涌而来,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方家真的出事了? 还和钟铭有关? 难道是钻石原料掺假一事…… 怎么已经严重到要变卖房产车产的地步…… 难怪那天方町从钟家要将她带走时,看上去是那么落魄。 他们还吵了一架,彼此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 思及此,隋心缓缓攥紧掌心,瞪向姚晓娜。 “哦,对了!”姚晓娜欣赏着隋心的神色,越发得意,拿出嵌满水钻的手机,一边翻找电话簿一边说,“那个中介还给了我方町的电话,我听说房子还在谈价。我现在就打过去,告诉他那房子我现在就要,而且马上过户订金,然后,我再告诉他我是谁。你信不信,不管他以前多牛bī,现在也得对我点头哈腰,跪下来求我不要讨价还价!” 骇人的凉意瞬间袭向四肢百骸,隋心不敢置信的瞪着那个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的手指,终于明白一个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方町那样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rǔ…… 没有片刻犹豫,隋心伸出手,去抢姚晓娜的手机。 可是姚晓娜却像是早有准备,手臂抬高躲了过去。 隋心错过时机,却没有放过姚晓娜。她的指甲刚刚剪过,五根手指却仍是深深嵌入姚晓娜手臂上的肉里,抓出几道血痕,必然是用了全力。 姚晓娜疼的扭曲了脸,让她放手。 可是低头时,却险些被那样锋利的目光划伤…… —— 下一秒,姚晓娜高高举起的手机,就被人从后面用力抽走。 纠缠的两人同时顿住,姚晓娜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美术教室的门已经大敞,而和她近在咫尺,愤怒的瞪大一双眼像是要吃了一样死死盯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夏瓴。 姚晓娜一喘,刚要开口,一股力道却突然迎头而下。 不及反应,她头就用力偏向一边,面颊很快传来剧烈的一阵麻。 抬起手,手指颤抖而冰冷,姚晓娜震惊的碰了碰脸上的痛处,缓慢的回过头,望向夏瓴。 却见到夏瓴已经红了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紧接着,就见夏瓴手上一松,拿手机就掉落在地。 “啪啦”一声,屏幕摔成了蜘蛛网。 同样望着这一幕的隋心,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这时回望过来的夏瓴。 两人眼神jiāo汇。 夏瓴抬脚,用力一踩。 就听到咔嚓一声,那只脚踩在姚晓娜的手机上,脚掌还在用力碾压,将那手机踩得更加碎裂。 姚晓娜终于反应过来,捂着脸大喊:“你疯了吧!” 夏瓴一把伸出手,揪住姚晓娜jīng心整理过的卷发,用力向下拽,同时发狠道:“知道心疼了?那你应该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我听了是什么感受!” “靠!”姚晓娜急着保护头发,龇牙咧嘴道:“就为了个甩了你的男人,至于吗!我这还不是替你出气!” “你特么算老几,我需要你多管闲事?”夏瓴恨得连脸上已经绷紧的线条都在抖动:“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让人喜欢!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给我小心点,不要让我抓到任何把柄!你信不信,我绝对有能力和你同归于尽!” 手掌一松,夏瓴用力一推,姚晓娜应声倒向旁边的桌子。 láng狈的抬起头,只见夏瓴目光凶狠,眼泪划过面颊,透着深深的恨。 而站在旁边的隋心脸上,却再一次浮现出那种目光,那种近似于不近人情的冷淡目光,平静的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那目光像极了一个人。 —— 美术教室里,只剩下隋心和夏瓴。 姚晓娜临走前撂了什么狠话,她们都像是没听到。 地上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碎片。 两人怔怔的望着那里,都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半响难以成言。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乍然响起,清脆而刺耳,隋心一下子醒过神,抬头望去,望向脸上还挂有泪痕的夏瓴。 下一秒,夏瓴就箭步走了过来,一把搂住隋心,将痛哭声深深埋进她的肩膀。 极力压抑着的,几乎要夺走所有气力…… 隋心抬起手,轻轻拍着夏瓴的背。 她知道,即使将来年华老去,心境疲惫,人生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和期盼,也永远忘不了夏瓴在她耳边哭着说的那些话。 “心心,你知道吗……我还是很喜欢方町……可是我不指望他喜欢我。我只希望他在某个地方过的好,就算以后再也不见,也没关系……” 喜欢一个人,却已经将要求放到最低。 夏瓴,其实我们都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夏瓴渐渐收拾好情绪,接过隋心递过来的水瓶,咕噜咕噜将一整瓶矿泉水喝了下去,然后擦gān眼泪,笑着问她:“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吧?” 隋心摇头,心里依然堵得慌:“不会,还是那么漂亮。” 夏瓴笑了,垂下头:“其实我今天约了方町过来。” 隋心反应缓慢的怔住,又听夏瓴说:“他要回国了。我知道他一定有话想当面跟你说,我就找了个借口,跟他约在这里……” 语气一顿,夏瓴抬起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心心,我知道你是个认死理儿的好姑娘,喜欢一个人就义无反顾,比我要有勇气,比我有毅力,你那么喜欢钟铭,是不会被人轻易撼动的。可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会儿如果他跟你……告白,请一定不要拒绝他,就让他心里有个念想吧,他现在真的不能再受到任何打击了……” 不要拒绝…… 留个念想…… 如果每段感情都能如此卑微,期望能像这样轻易满足,这世界上大概不会再有眼泪,只有圆满。 —— 可事实上,夏瓴估错了一件事。 她始终不了解方町,不了解他对女人的心思可以轻易地看穿。 方町一踏进美术教室,就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怔怔发愣的隋心。 方町轻叹一声,将门轻轻掩上,走进来时刻意放轻脚步,却还是惊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