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只好顶着这样的目光问:“请问钟先生,您的年纪是?” “二十八,虚岁。” “您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一说完这句话,她就懊恼的皱了一下眉,又问:“家里有几口人?” 钟先生顿了一下才说:“这个不好界定,原来是三口,现在是四口。” “哦。”隋心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继续换问题:“您一定没成家吧?” “怎么说?” “如果成家了,通常是和另一半一起存画留念。” 钟先生点头,动作缓慢的换了个姿势,靠向沙发扶手,伸长一条腿:“不如换个问法吧?如果不是聊我的事,是聊你的事呢?” 隋心怔住,抿了一下嘴说:“都可以,我主要是想通过jiāo谈,更准确的定义人物的性格。” —— 那笑容越发意味深长,停顿片刻,开口问:“我听夏瓴说你姓隋?” “是,隋朝的隋。” “多大年纪?” “十八。” “哦,那你一定没成家,因为结婚的法定年龄还没到。” “……” “有男朋友了吗?” “有……” “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隋心指尖一顿,脑中立刻浮现出钟铭的模样,微微一笑:“他很努力很上进,从小就是学霸,工作能力很qiáng。” “你一定很崇拜他。”钟先生如此下结论,“他现在也在加拿大吗?” “是啊。” “那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之前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在这里读研,毕业后在一家珠宝加工公司工作。” 钟先生颇有意味的扬了扬眉:“这可太巧了,我也是做这行的。” 隋心笑了:“世界真小。” “他叫什么,也许我们认识?” “他和您一样也姓钟。不过您应该不认识他,他只是工薪阶层。” 钟先生恍然的笑了:“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从小就认识。” “哦,青梅竹马。真是让人羡慕。”钟先生语气低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只有个弟弟,不够是后来才相认的。” 隋心手上动作顿住,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转变话题,却飞快的捕捉到这一刻的神情,像是忧郁却又好像只浮于表面。 钟先生望来:“我这个弟弟从小就很调皮,为了立威,我没少欺负他。” 隋心没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钟先生好像也没打算从她这里获得评价,自顾自继续道:“他不懂事不听话,我就把他关起来。” 语气一下子沉了几分。 隋心一抖,炭笔在纸上划出诡异的痕迹。 她连忙掩饰过去。 “开始他哭,可是越哭,我越不会放他出来。后来他知道哭是没用的,就不再哭。为了哄他高兴,我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给他,可是他不喜欢。” 隋心彻底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去。 —— 只见钟先生微微垂眸,像是沉浸在过去里,挂在嘴上的笑容是愉悦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憷。 “钟先生,我想我不太适合为您画画。”隋心站起身说,直直的望过去:“我怕我画的不好您会怪我。” “怎么会?”钟先生抬起头,笑了一下。 随即缓缓走上前,绕到画架正面,低头望去。 那张白纸上已经简单勾勒出人物的身量和五官,虽然着墨不多,却jīng准的抓到人物的气质,可以说是卓然儒雅。 “这不是画的很好吗,继续吧。如果价格不满意,我可以加价。” 见钟先生又回到沙发里坐下,隋心想了一下,决定下剂猛药:“好,那我要翻十倍。两千加币一张画,如果您觉得贵,草图的钱我可以不要,立刻走人。” 这个钟先生单看谈吐就知道是那种很会讨价还价的生意人。这种人越有钱,在金钱上越讲究效益,花最少的钱买到最值得的商品是他们的一贯诉求。何况这个价格足可以请到小有名气的画匠,他除非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同意。 闻言,钟先生挑了挑眉,却不像是因她的狮子大开口而惊讶,笑容越发的深:“好,两千加币一幅画,稍后还有两位朋友想请你帮他们作画,是一对情侣。我再加五千加币,怎么样?” 如此痛快,隋心倒有些接不住了,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二百加币涨到了七千加币,是她听错了,还是估计错误,这个钟先生真的有钱没处花…… ——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隋心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听几声很重的跑步声,越来越近,随即就见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冲了进来。 依然是风格qiáng烈的一身皮衣,下着破烂牛仔裤,脚踩机车靴,但神色却有些焦虑,一进门就望向她的眼神,糅合着她看不懂的意味。 隋心当场愣住,还没搞清楚为什么方町会出现在这里,却见他越过自己,对钟先生点了一下头说:“大哥,我找她有点事,先走一步。” 紧接着不由分说,就一把拉住她的手,带出门口。 方町手劲儿极大,脚下片刻不停,也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的上。 隋心一路在后面踉跄着,叫他放手,却不敢太大声,直到两人穿过客厅,来到门房处,她这才趁着下台阶时用力抽回手。 “你gān什么!” —— 只见方町回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带你走啊。” 隋心愣了一下,顿觉无力:“走去哪?我为什么要走?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们认识?” 方町张了张嘴,神情挫败:“你先跟我走,出去再说。” 说话间,他又要来拉隋心的手,却被她躲开,向后错了一步:“你不说清楚我不走。” 见她一脸坚定,方町终于妥协:“ok,我说!我问你,是不是夏瓴带你来的?” “是。她告诉你的?”隋心反问。 方町口气败坏:“她带你来你就来,你就这么轻易相信她!” “我为什么不能相信?”隋心下意识的皱起眉:“我现在需要钱,夏瓴只是帮我个忙。倒是你,莫名其妙的,你和那个钟先生认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能不能直接点。” 方町咬了咬牙:“你需要钱,我有。” 却听隋心如此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我自己挣得钱,而且他答应出七千加币买我的画,我没理由拒绝。” “你要那么多钱gān什么!”方町的火瞬间就压不住了。 隋心不语,绷紧的下巴扬起倔qiáng的弧度。 方町望着那双眸子,心里有了数:“为了他。” 隋心却别开脸,轻叹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完成那张画。” 可是她刚迈开脚,方町就bī近一步,声音沉冷:“隋心。” 隋心脚下一顿,回头望去,方町神色严肃,视线直勾勾的瞪着自己:“是不是为了钟铭,你什么都肯做?” 隋心不语,那神色已不言而喻。 呵,擎天大厦都可以豁然倾颓,亲密合作都可以变成敌对,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撼动的? 他就不信…… ——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浮现在心头,只见方町神情一转,吊儿郎当的笑了:“就算是我们拿你打赌?” 隋心果然怔住:“什么?” “我说……”方町走上前,一手撑住她身后的墙壁,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我和钟铭打过一个赌。如果他能将你拿下,我那辆小跑就归他。如果不能,呵,他就请我抽一年的烟。” “嗡”的一声,隋心的脑子里应声断了一根神经。 击垮一个人需要多少时间? 绝不会比眨眼的瞬间更漫长。 膝盖一软,她一下子靠向墙壁,右手指尖下意识的去掐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大腿,只觉整个世界上下颠倒,脚下突然多了一个黑dòng,要将她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