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和粥从唐善手里滑落，全都顺着塑料袋倒下的方向洒落了一地。

    周围还在排队的人对着地上的一片肮脏做出了嫌弃的表情，可是谁都不敢靠近面前的唐善。

    这个小伙子站在人群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像是突然被人定在了原地一样，脸上还带着一点恐惧。

    一条路过的流浪狗飞快地捡起了地上的包子，夹着尾巴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唐善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再次看向了阳台。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可是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孩就站在阳台上，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低头和唐善对视着。

    那张脸，看上去就像是许年，也许就是许年。

    不可能的，家里的钥匙只有自己才有，还有乔易，他是不会随意开门放别人进屋的。也不可能是果果，因为他刚才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唐善全身僵硬，抬起脚时差点把自己绊倒，慌慌张张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跑了回去。

    万一不是幻觉，她会不会伤害果果呢？

    唐善不敢赌。

    他快步跑了回去，冲上了电梯，第一次觉得十五楼是如此漫长。

    门被唐善打开，果果抱着一个枕头站在地上，看着气喘吁吁的唐善，她呆呆的眨了眨眼睛，一脸迷茫。

    唐善冲到阳台，发现阳台已经空了，于是他再次对屋子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连衣柜和洗手间的镜子都不放过。

    如果刚刚这里真的有人的话，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就算是指纹、脚印，哪怕她身上的味道和头发丝，唐善也要一点一点找出来。

    “果果，刚才有没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唐善蹲在地上抓着果果的肩膀问到，看着果果迷茫的表情，他这才想起果果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于是唐善站在阳台上，学着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转头再次看向果果，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反应。

    只可惜，果果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反而对唐善这样的行为表示很不解。

    唐善几乎抓狂。

    他恨不得把屋子砸个稀巴烂，立刻揪出这个家伙来。

    似乎是他的表情和粗暴的动作吓到了果果，她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唐善一个人在屋子里发疯。

    唐善不知道翻找了多久，终于疲惫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这间如同被打劫了的屋子，还有无数散落在地上的生活用品。

    床下，柜子里，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

    活见了鬼了。

    唐善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屋子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挑破他的神经，让他彻底被恐惧吞噬。

    “啊……”

    果果走过来扯了扯跌坐在地上的唐善，眼神力写满了担忧和不解。以她的年龄段完全看不懂唐善的所作所为，不过她能感觉到唐善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走……”唐善转身一把抱起果果，飞快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地方没有办法呆下去了。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把许年偷偷杀掉，可是现在看来，他已经失去猎杀的资格了，他才是暴露在猎人眼中的猎物。

    他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你不实习了？”姚旭用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看着站在门口失魂落魄的唐善，手里的水杯都忘记了放下：“不是，你才来多久啊，怎么，局里照顾不周了？”

    “宋队，果果交给你了。”唐善没有理会姚旭，而是伸手把身前还抱着枕头的果果往前一推：“很抱歉……可是我临时有事，必须要离开，可能松西市不会再回来了。”

    宋弥坐在办公桌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眉头紧皱着，就像是唐善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似乎很多话都在隐忍，也许是对唐善的愤怒，也许是在思考这背后的原因。

    “宋队，那一万块钱我会还给你的，手续我自己也会办好，我……”

    “什么事啊。”

    唐善一愣，他原本以为宋弥至少会破口大骂他一顿，可是宋弥却只是问了他四个字。

    “对啊小唐，什么事这么着急走啊，欠钱了？惹事了？还是齐恢找你麻烦了？”姚旭伸手抓住了唐善的胳膊，好像怕他现在突然跑掉一样。

    唐善张了张口，像是哑巴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默默的看着果果，拳头都要攥破了。

    “走吧。”宋弥关上了电脑，默默站了起来，伸手把一边的背包扔向了唐善。

    唐善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沉甸甸的包裹似乎一下子压住了他心里的浮躁不安，眼神也终于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

    “陪我再去办最后一件事。”宋弥把桌子上的手表戴在手腕上，看了一眼唐善。

    唐善愣了愣，对着宋弥点点头。

    宋弥所说的事情是押送一个很重要的犯人。

    押运车就如同一个小型的监狱，里面黑乎乎的，一阵阵冷风从车里传出来，扑在唐善的脸上，空气中有一种令人难以言说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唐善很反感，却莫名觉得熟悉。

    “车里的这个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宋弥敲了敲车窗，里面的帘子被掀起，又很快放下了。

    居然是罗滨。

    几日不见，罗滨瘦了一大圈，胡子都长了出来，脸上的皮肤也粗糙了很多，此刻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双手被紧紧铐住，身边坐着两个持枪的押运人员。

    “因为是重要罪犯，所以一起吧。”宋弥说完就钻上了车。

    唐善皱了皱眉，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宋弥开车，唐善只能看着周围的风景发呆。

    车子上有几面小镜子，可以随时观察到罗滨的情况。唐善总是忍不住有意无意向罗滨的位置瞥一眼，可是罗滨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动一下。

    就算宋弥不说，唐善也能猜到审判的结局。

    罗滨杀了人，还是虐杀。无论之前的事情是如何的，他都会被判死刑。

    结局已定，也许罗滨反而不会那么慌张了。

    似乎是被罗滨的镇定给影响到了，唐善的心也渐渐宽慰了下来，看着路边一成不变的光秃秃土地发呆。

    想走的欲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唐善冷眼看着车窗外想到，就算是死，也要先把这个装神弄鬼的许年揪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