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看了他一眼:“嘿,生气了?我就是想相信你才问你的。你在我面前,就不能坦诚点?” 老猫看着窗外:“我坦诚得很,身上每一处都给你看过了。” 蓝田沉默了一会儿,道:“猫儿,告诉我,你有没有杀过人?” 这个问题,在蓝田心里盘旋了很长时间,因为沉淀得太久,随着他俩关系的变化,这问题竟然就虚无缥缈起来。蓝田本来希望,永远都不要面对答案……但是,修道院又出现尸体,这个问题再也无法逃避。 老猫眨了两下眼睛,坐直了起来,淡淡道:“有,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蓝田的心跳漏了一拍,右脚急刹车,车子在路中间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老猫,却见老猫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但眼神明亮坚定,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老猫斜睨着蓝田:“你从第一天收留我,就等着这句话吧。” 蓝田看着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正色道:“这不是玩的,两名死者都未成年,罪加一等。两宗杀人案加在一起,够你上电椅了。” 老猫笑了起来:“我知道啊,你现在可以选择把我送到警局。前面还有两个弯就到我家了,等我进到苗家门,你要再抓我就很难了。” 蓝田深吸一口气:“你家是养了个军队,还是下了结界?你要是定了罪,谁也保不住你!” “或许吧。”老猫轻声道。“诶,那你现在要逮捕我吗?” 蓝田捏了捏老猫的鼻子:“别得瑟了!我跟你说真的,这案件都上达天听了。而且这次死的是白家的孩子----你们马陶山内部的人;你以为马陶山那些老家伙会因为你是苗家人而放过你吗?” 老猫道:“嗯,不会。不过你要定我罪,要先找到证据;等我回了家,你要找证据就千难万难啦。” 蓝田叹了一口气,“这样说也没错。只要你回了家,好多事情就有操作的余地了。我们警方要传召马陶山的人来问话,都要经过一千道程序,何况要指证苗家大公子?” 老猫不答。 蓝田又问道:“你真杀人了?”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难接受老猫是凶手的事实。 老猫道:“我不记得了。或许有,或许没有,你想知道答案,就自己找吧。” “我操!”蓝田骂了一句。 不过他到底打着了引擎,继续攀爬山道。 淮城靠海,冬天的时候不太冷,但经常起雾。随着冬天走到尽头,雾会越来越大。 蓝田想起,他遇见老猫就是在冬末,那一天大雾萦绕着马陶山,把这贵族区掩盖得讳莫如深。后来再上马陶山,都是大晴天了,宏伟的屋宇和静雅的庭院光明而正大,观之只让人憧憬。 然而,今天雾气回来了,不太浓重,隐约地绕在建筑和植物上,像有意识的生物似的,四处飘动。它们大概是约好了,纷纷地聚集到苗家,因此苗家的豪宅比山上其他人家的雾气都要重一些。 他们车到了门口,蓝田就惊讶地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十几个佣人等在门口。院子里还站了吴成刚等苗家的亲戚们,独独不见苗稀南和苗稀秋。 这是在等老猫----未来的苗家家主? 苗家人丁不旺,这么些人,估计所有的近亲远亲都来了,就连以前排挤过老猫的齐家,也携老带幼迎接老猫。蓝田心想,这些豪门望族,毕竟是要比普通百姓势利些。 他对老猫道:“你自己进去吧。” 老猫应了一声,把手放在门把上,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蓝田,亲了过去。 老猫捧着蓝田的脸,亲昵地吻着他的嘴,就像那是流淌而下的蜜。这个吻一点欲望都没有,只有难以言喻的眷恋。 蓝田心潮澎拜,眼眶酸了。老猫吻够了,离开他的嘴,笑了笑。然后他打开车门,走进了苗家的大门里。 看着老猫渐渐远去,蓝田突然就害怕极了。一个念头涌了上来:不,不能让老猫回去,这很危险! 蓝田走出汽车,对老猫喊了一声。 老猫头也没回,只是远远地挥了一下手。 蓝田的心一路往下沉。雾气听懂了周围的密语,围拢了过来,包围住了苗家,终于把蓝田和老猫隔在了两端。 一个星期后,马陶山修道院的科洛雷神甫前来自首,说他是白羽莜谋杀案的凶手。 科洛雷神情沮丧,两眼都是红色血丝。他双目含泪,但脑子非常清楚,很详细地交代了谋杀的细节。 蓝田和凌霄云隔着玻璃,看祖晨光审讯嫌疑人。凌霄云叹道:“这位神甫真是普度众生的大善人啊,他要再不来,纪老的头发非掉光不可。就算不变秃头,天天找我们去骂一顿,也得骂出心脏病。” 蓝田听凌霄云语带讥讽,回道:“普度众生是佛教的说法,用他们天主教的话,应该叫拯救罪人。” 凌霄云哈哈大笑:“没错,众生皆有罪。你说,他的罪到底是杀了人,还是撒了谎?” “你心里有答案。” “你知道我不信,那你呢,你信不?” 蓝田面无表情看着凌霄云:“谋杀未成年人,就算不判死刑,这辈子也得在牢里度过了。一般来说,要是没做过,一个人不太可能会扛下这么重大的罪名。” “所以,你认为他真的是凶手?” 蓝田沉默了一会儿:“看证据吧。祖晨光这么牛逼,肯定能找出一百样物证人证来指控他。” 凌霄云又笑了:“晨光急着要破案,肯定倾向于相信科洛雷是凶手。我呢----我认为凶手冷静、聪明,否则不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死者被剥去部分衣物,却没有被性侵犯的痕迹,甚至虐待也是避开□□官的----这在以少女为目的的凶杀里,非常少见,他是性无能,还是对女子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