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焕脸皮厚,也不害臊矜持,大方地应下来,颇懂她心思,将烤jī予了她去。 剩下的几个小子,除了君安和卫卿,皆臣服于烤jī的香气,十分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师父。 君安摇头叹气,突然瞥到了环着胸,露着深长意味笑容的卫卿,说:“你不去?” 卫卿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肯定没安好心,吃了他的东西,收了他的贿赂,必定得服从,你看我像是为了吃就不要原则的人么。” 不知怎么地,君安总感觉卫卿身上没有作为仙门弟子那股纯正的气息,不是单纯的心机,而有种亦正亦邪之感,听他说话的语气蔫坏,好像比谁都jīng明,两只眼睛像早已窥破天机,随时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你不过去,我先过去了。”君安丢下一句话走了过去,卫卿脸上的张狂收了回去,哼了一声,看身边空空,自言自语道:“原则问题对我来说有时候是个可以放弃的东西。”他朝前面喊了一句:“给我留点,我也没吃饭。” 目前的状况出乎他的意料,来之前他还担心突然给几个没见过面的小子当师父,众人会不服,没想到路上顺道捎过来的几只jī起到了没顶的功劳。 不过,看这jī飞狗跳的,得饿了多久才如此如láng似虎…… 薛焕将目光qiáng行从四夏油光满面的嘴上移开,眼尾一挑,伸手将君安头发上一根棕色的细毛拂下,道:“我只听说妖jīng修炼成人,没见过人反而妖化的,怎么着,你是要变成哪个动物?” 他轻松地站在一边,看着君安嘴里叼着一块jī肉,眼珠翻上了天。 “这是辣椒的毛,不是我的。”君安道。 薛焕觉得稀奇,道:“辣椒还长毛,那……” “辣椒是只松鼠。”四夏嘴巴吃的鼓鼓的,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还闲不住地搭话。“师父,你若是平时想揉揉它,叫它名字就行。” 卫卿用手戳戳她鼓出来的嘴巴,差点把她一嘴的肉戳了出来。 “吃都不消停,要是喷一桌子肉,我就揍死你。” 四夏不知是烦的还是撑得,恨恨地瞥了他一眼。 “给了吃的就叫师父,你这师父也太不值钱。”他这话分明是说给薛焕听的,语调也是分外的抵触。 薛焕倒是满不在意,身边有几个崽子蹿来蹿去是极好,他也不是为了能听一声师父才来这里的,只是好像很久身边都没什么人,他太想要人群围在一起的热乎气,会有人情味。 “咳咳,师父什么的,称呼而已,我叫薛焕,你们随便高兴叫,叫哥哥也行。” 温商适应了两年没人管教,此间突然飘过来一个师父,总归觉得那里别扭,不过他不会说出来,打圆场道:“您是掌门请来的,必然有师父之能,卫卿野久了,说话有些不知分寸,还望不要见怪。” 薛焕:“见怪倒不会,不过,既然来了剑术,有些规矩还是得有。” 四夏啊了一声,含糊道:“什么规矩呀。” 薛焕:“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哪有什么规矩,你我恪守本分,健康长寿,守住咱们的小茅庐才是王道。” 第十一章 深夜,月悬天幕,凉风如水。院轩深处的一间厢房透出明huáng的烛光,书案上,摊开着一卷人画像,虽只露侧脸,难掩秀色。 薛焕盯着画像看了很久,仍想不起关于画上人的一丝一毫。 不斩邪之妖魔,人间涂炭。他想起这句萦绕在耳畔不消的话,仔细回想自己醒的匆忙,受过此命。脑海里除了一片混沌,犹如深海的周遭,他只感觉到无边的荒凉。 三百年前一场屠神役,神界损失惨重,十方阵,流霜湖……彦周说,他并没有在那场战役中看见自己,可自己是镇守十方阵的神,他不可能看见他去毁青阶却不阻止。 他是在骗我麽。 或者说…… 薛焕在书案前心神不定的来回踱步,他有些怀疑为何有人告诉自己关于彦周的事,为何要自己去杀他。记忆寥寥,囿于睡梦,这命仿佛是qiáng行置于他手中的。 惊寒在虚空中闪着微弱的光,薛焕闭眼沉了沉气,将它唤出,就着烛光瞧它的动静。先前沾在上面的血污已被擦gān净,剑身的寒光不刺眼,握在手中也没有兵器的冷意。 惊寒本身不是一把杀气特别重的剑,在薛焕的记忆中,他拿剑耍腔的时候不多,几乎不用,可不知怎么,他忽略不了这把剑,剑上没有积压厚重的血气,反倒有股经年历久的风霜气息。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你用它杀过人吗?” 这会回味彦周的两句话,似故人久离重逢的谈天,薛焕骤然冒出一个脊背生寒的念头——该不会彦周认识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