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觉得……”李如荼顿了一下,问:“你不觉得这样很痛苦吗?”从一个人变成人人厌恶的尸畜,不觉得会自卑,痛苦吗? 微生厌脑海里闪过自己曾经哭喊到声嘶力竭的画面,她微微侧身,顺手抓起妆台上一支眉笔,拿在手里旋转起来,她云淡风轻地笑:“多大点事。” 李如荼有点失落,捕捉到她那句“不相gān的人身上”,试探地问:“你接近无酬姐姐,是有意图的吧?你恨也好,怨也罢,当初是我欠你的,和戒台山,和无酬姐姐没有关系,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一定……” “小陛下,恕我直言。” 微生厌笑眯眯地打断李如荼,她是真的被小女君给逗乐了,“就算我真的伤害她,你也不能对我怎么样。你不会真以为在地牢,我没办法杀掉你吧?” 她嗤笑一声,“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弱啊。” 李如荼听的后背发凉,密密麻麻的后怕从脊背爬到牙根。 她原来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杀人?这种qiáng悍,让她觉得震撼,又觉得自我怀疑。 李如荼是个非常慕qiáng的人,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他们身上俯仰众生的光芒,也渴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所以,她有着最好的老师,最厉害的武士,也有身份最高贵的——身为阿婆的谢无酬做朋友。 谢无酬是她从小最信赖的人,她神圣,qiáng大,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曾得意于和她的私jiāo,又觉得qiáng者本该就是这样,无畏无求,不屑于一切凡尘。 可是现在,看着微生厌,李如荼隐隐觉得,这种因旁人而生的qiáng大,好像更为吸引人。 旁人……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微生厌做这些都是为了谢无酬吗? “陛下你刚刚说,要补偿我?”微生厌突然出声,眼神亮晶晶的。 李如荼还处于被自己的猜想震惊的状态里,她回过神,心中冷笑,果然微生厌还是有所求的。她倒要看看,这人装模作样这么久,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紧接着,她就听到微生厌兴致勃勃地问:“我听说陛下从小和谢无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不如,你给我讲讲谢无酬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最爱什么颜色,讨厌哪种味道,还有……她有没有特别害怕的东西啊?虫子,还是蛇?” 李如荼嘴角抽搐,怀疑地盯着微生厌打量,“你对我姐姐,真的没有别的意图?” “你看不出来吗?”微生厌眨巴着眼睛,大声道:“我喜欢你姐姐啊。” 李如荼嘴唇一抖,她并非没想过这个答案,可是微生厌说得如此坦白直接,反而让她生疑。 她看着微生厌真诚的眼眸,下意识反驳:“可是你和我姐姐都是女子……怎么能……” 微生厌顿了顿,放下手中笔,和李如荼面对面坐着。 李如荼满脸的惊疑不定,却半点没有吃醋或者记恨的情绪,微生厌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搞错了。 她忍不住问:“我要抢走你的无酬姐姐了,你不气啊?”王城的女子,民风这么开放? 李如荼没有意识到微生厌的试探,半晌才道,“我姐姐怎么会喜欢你……你……”她本想说你又低贱,又丑陋,可是她看着微生厌明亮的眼眸,她突然觉得这人其实生得很好,心底也好,并非自己潜意识里那种无恶不作的尸畜一流。 她思来想去,脑海里各种思绪翻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李如荼从地上坐起来,“我说呢你gān嘛突然跑来找我,你以为姐姐去旱城是因为我,是不是?” 微生厌愣住了,不是吗? 李如荼摇头,“不是的。” * 谢无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真的和李如荼去打仗。 因此这一路上,不管这支扮作商队的队伍如何伪装,如何行走,如何安营扎寨,她都没有太上心。直到小白蝶打探一圈回来,告知微生厌并未到旱城境内,她有点坐不住了。 槐花的甜味弥漫在空气里,伴着雀儿叽叽喳喳的叫声,chūn意十足。 谢无酬立在旗帜下面,目送着一批侍女端着新鲜的果子进了李如荼的马车。倒数第一,第二,第三……她眯着眼,视线温柔地落在某个伪装了容貌的宫女的裙摆上,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唇角。 “看了五天了,有什么好看的。”谢五铢没好气地冷笑,“一个仿冒品而已,值得你这么牵挂。” 谢无酬附身回到车里,宽大繁复的衣摆叠了一地毯,她斜倚在软枕上,对谢五铢的态度格外柔软,“你不喜欢,也不必刻意攻击。”谢无酬合上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勾起:“还有,她有名字。” 谢砚。 不知道为什么,谢无酬觉得自己对于谢砚这个名字格外有好感。也许是和自己一样,都姓谢,亦或是别的。总之,她在心里默默想,不管微生厌将来如何,她都希望,她永远都是那个出身富家的,无忧无虑的谢家大小姐,谢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