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沈牧亭的变化竟会这般大,大到与他从前认识的判若两人。 “不计代价?”沈牧亭笑了,江瑾的“不计代价”透着几分疯狂之色,明明生的好看到不行,却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什么事能让他做出这般决定呢? 林绯钰一直不曾说话,他也知道,在江瑾说出“不计代价”这四个字的时候,基本确定沈牧亭会留下他。 沈牧亭的食指轻叩茶杯,那轻微的声响却让两人心跳如雷。 沈牧亭并没有看他们,低垂着眼眸,敛去了眸间所有情绪,随后才道:“伏琴,关去暗牢。” 林绯钰跟江瑾齐齐一愣,江瑾几乎跪不住,立即就要起身,沈牧亭的手指划过杯沿,一滴茶水立即打在江瑾的膝盖上,复又跪了下去。 伏琴是把人拖走的,林绯钰不解,他以为沈牧亭会留下江瑾,毕竟江瑾…… 江瑾怎么?他身为倌馆老板,消息知道的自然多,可这些战王就不知道吗? ——未必。 所以,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连带江瑾也是如此。 林绯钰忽然觉得沈牧亭喜怒难辨,心中不由愈发寒得厉害。 “绯钰,王爷回来后你去一趟晏侍郎家。” 月烛溟此次进宫除了借机发难观朝中反应之外,也是为晏上行请命辞官,告老还乡。 不出意外回来就成了。 “是,公子!”林绯钰不再喊沈牧亭牧亭了,而是改口为公子,足见态度。 沈牧亭只是点了下头,今天骑了马,他腿有点酸,也没再有心思闹,也不担心月烛溟那边,月烛溟此番作为,朝中必然会有一番风波。 先是沈云景之死,后又战王遭遇刺杀,某些人的胆子怕得顶在头顶上来把自己摘出去。 沈牧亭识得弯月刀,可究竟是沈蚩所为,还是…… 酉时末月烛溟才回来,一进院子月烛溟便舍了轮椅飞奔进卧房,沈牧亭此时躺在窗边的软塌上,脸上盖着一本小人书。听见声响他从书的缝隙里朝月烛溟瞄了过来。 月烛溟身姿挺拔而魁梧,到底是武将,上过战场,怎么都弱不到哪儿去。 看见沈牧亭那懒散的一瞥,月烛溟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这才缓步他了过去,伸手拿起他盖在脸上的书,道:“困了怎的不去榻上。” “不想动。”沈牧亭有一个时辰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水,嗓子带着几分哑。 “压惊茶喝了没?”月烛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给他揉腿,特别是腿根,揉得沈牧亭有点想笑。 “喝了,下次莫要将糖放在茶水里了。” “怎么?不甜么?”月烛溟找的可是最甜的糖,就怕沈牧亭觉得苦。 “甜。”沈牧亭顺势抓住他不老实的手,笑道:“没你甜。” 月烛溟无端红了耳珠,看着沈牧亭带笑的脸,觉得有点热,可他也记得沈牧亭的话,只得忍住,把头放在沈牧亭的心口,听着他不紧不慢的心跳声,道:“毒什么时候能清完。”要是真等两年,他怕自己忍不住。 “恢复比我预料的好,”沈牧亭看着他笑,明显知道月烛溟在想什么,道:“一年半吧!” 月烛溟叹了口气,只得抱紧了沈牧亭,这个人身材纤弱得紧,好似风一chuī就会随风飘走了,他得把他抓紧一点。 “皇上可答应了!” 月烛溟知道沈牧亭问的什么,道:“应了!” 只是这次刺杀,怕是会查很久。 “不急,江瑾现今在暗牢,你可要去看看。” “让他多待几日吧!” 这个多呆几日正好是沈牧亭所想,他要借战王的势,却不言明为何,沈牧亭也没心思去查,等他待够了自然就会想说了! 江瑾在暗牢待了五日,这五日差点将江瑾磨掉一层皮,对他不打不骂,只是找了许多小东西将他伺候着,伏琴每次去送饭的时候都能听到暗牢里的惨叫声,足足叫了五日之久,嗓子都快嚎破了。 明明是个风流的可人儿,五日后出来的让众人都快不识得他了。 林绯钰中途去看过两次,听到的都是惨叫声,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形,偏偏身上不见分毫伤口,láng狈得有些可怕。 当江瑾躺在chuáng上,chuáng边立着大夫给他把脉的时候,他醒了过来,彼时沈牧亭捧着汤婆坐在不远处。 江瑾一见沈牧亭便咬牙切齿地开口道:“沈、牧、亭!” 沈牧亭没理他,而是看向大夫,“如何?废了么?” “公子,没,脉象平稳有力,只是表虚,修养几日便好,草民这就开两幅药……” “不必。”沈牧亭微笑着看向chuáng上的江瑾,“声音有力,用不着药。” 大夫抹了抹额间冷汗,暗衬也不知道这公子经历了什么,明明没有分毫伤口,活像脱了一层皮,怎么搞到这么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