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儿又瞅了他一眼,再瞅瞅莫茹,想了想,打着哆嗦,“哦,你是老周家的孩子。” “你把我认成谁了?”周明愈有点惊讶,这是多大的仇恨,要给人砍掉头? 赵老汉儿却又不肯说,“你抓我见官去吧。” 莫茹气道:“幸亏我小五哥伶俐,这要是被你给砍死了,我和我孩子找谁哭去?你这么大年纪心肠这么狠毒呢?你以为见官就没事了?我告诉你,送你去之前先把你打个半死!” 赵老汉儿低着头,也不狡辩,只道:“认差了人。” 莫茹:你还挺犟! 周明愈安抚莫茹,让她不用害怕,自己没事儿。 这时候没派出所法律更不健全,要是发生斗殴伤人事件基本都是村里gān部调节,赔偿一下医疗费,如果没受伤那基本不会管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关键他没受伤,且对方是一个残疾老头子,周明愈实在是提不起jīng神和他计较。 “不管是谁,你都不能动刀子砍人,你要是没认差你今天都杀人了。”周明愈教训他。 赵老汉儿却没有悔改的模样,梗着脖子不看他。 莫茹道:“小五哥别理他,熊老人犯了罪还理直气壮不悔改。真要是和他有仇怨的人,他摔死也没人去扶他,他哪里有机会砍人?” 赵老汉儿听她骂自己熊,气呼呼地道:“你个小媳妇儿嘴这么毒,怎么也不给孩子积德?” 我擦,你差点砍了我老公,现在还拿我孩子说事儿! 莫茹怒道:“小五哥,抓他送去治保主任那里,给脸不要脸,还真当我们怕他呢。” 她气呼呼地往外走,想去喊人,刚出门就碰到背着弟弟回家的金枝儿。 金枝儿小脸儿跑得通红,一脸惊慌,一个劲地往后看就像有坏人追似的,而她弟弟在她背上居然睡得很香,连跑带颠都没醒。 她没顾上看路,差点撞到莫茹,莫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金枝儿,你慌什么?” 金枝儿看了她一眼,赶紧低头,“没。” 莫茹道:“去找你爹,你爷爷犯浑要杀人呢。” 金枝儿吓得一哆嗦,忙要往家里冲,却被莫茹拉着,“你去有什么用?找你爹去。” 金枝儿扑通跪下了,“嫂子你别抓俺爷爷,他人老了犯糊涂,经常认差人。” “经常?那他有没有经常拿刀砍人?” 金枝儿使劲摇头,眼泪都出来了,“没的没的。” 莫茹让她起来,金枝儿就赶紧背着弟弟跑家去,拉着她爷爷去屋里嘀嘀咕咕,夹杂着金枝儿的惊呼声,“爷爷,你手这是咋了?断了吗?他们咋恁心狠,给你把手打断。” 莫茹撇嘴,犯错的不知悔改,反而埋怨别人下手重呢。 俺们要是不下手重,还不得被你爷爷砍死啦。 片刻,金枝儿已经把弟弟放在炕上,扶着赵老汉儿出来,一个劲地给周明愈和莫茹赔不是。 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而赵老汉儿也认错,周明愈也不想计较,按照他观察赵老汉儿似乎有点jīng神疾病,虽然不是那么明显,但是认差人显然不是编造的。 毕竟他俩真的没有什么仇恨。 他看赵老汉儿疼得冷汗哗哗的,额头青筋都鼓起来,就对金枝儿道:“去找你爹带你爷爷看大夫去吧,我只会脱臼不会安。” 金枝儿见他们不追究了,赶紧道谢,就往外走。 莫茹跟出门去,“金枝儿,我问你个事儿。” 金枝儿回头怯怯而又戒备地瞅着她,“啥?” “你爷爷认成谁了?他总是认差人。”这是不是有点妄想症了,哪天再疯病发作真杀人怎么办? 第43章 恨 金枝儿慌慌地摇头,“没啥的,他就是总做恶梦。” 莫茹看她那样子就诈她一下,“金枝儿,以前别人不知道没什么,现在他要砍我们,你想让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你总得说实话吧。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就把他抓起来,他脑子有病,说不定哪天又砍人呢。” “不的,不会的。”金枝儿摆着手,低声辩解,“他不会砍别人的。” “你怎么知道。”莫茹步步紧bī,“今天砍我们,明天就砍别人,为了不让别人受伤,我们就要把他关起来。”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告诉你……” 金枝儿急了,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大队长。” 莫茹:……果然如此?她满肚子的愤怒突然就一下子没了。 “你去找你爹吧。” 等金枝儿把赵喜堂找回来,他一进门就给他爹跪下了,“爹哎,你可消停的吧,你嫌咱们命长了是不?” 赵老汉儿一声不吭。 赵喜堂就赶紧给周明愈赔不是,求他不要报告治保主任,不要跟人提,“我爹腿脚不好从不出门,不会害人的,你们放心。” 周明愈道:“你还是先带他去拿胳膊吧……我既然答应了不会说出去的,今天赵大爷摔倒把手腕挫伤了。” 赵喜堂感激地连连作揖,恨不得跪下磕俩头,“明愈兄弟,实在是对不住,你们继续推磨。金枝儿,你好好看着弟弟,爹带爷爷出去一趟儿。” 赵老汉儿却不肯,“钱都被她捏着,你哪有钱看大夫?我没事,去找何仙姑就行了,她也会正骨头。” 赵喜堂想想也是,他手里一分钱没有,去邱家庄找跌打大夫也买不了药,就先去找何仙姑看看。他背着赵老汉儿出去,“爹啊,你消停的吧,要是让人家知道咱们都别活了。” 赵老汉儿:“我、我不中用了,脑子一阵迷糊就容易认差人。” 等他们走了,金枝儿就躲在屋里趴在窗口偷看周明愈和莫茹,见他俩没走继续去南屋磨面,她松了口气。 …… 那父子俩走了,周明愈就和莫茹继续推磨,莫茹低声道:“你说他把你认成张根发……”见周明愈一脸幽怨地看她,她笑了笑,摸摸头,“金枝儿说的,是不是因为他俩……那个?” 周明愈愤慨道:“媳妇儿,你说他得多眼瞎才能把我看成张根发儿?我是没有头发,还是没有个头儿?” 他起码比张根发高大半头呢,而且自己头发这么乌黑茂密的,那老头儿真是眼瞎!要不就是重度jīng神病,整天憋在家里不出门,看个男人就像张根发。 莫茹赶紧摸摸他结实的大臂,“兴许他幻觉了呢,可能常年孤僻受刺激又不出门见人有点老年痴呆。” 赵老汉儿把周明愈认成张根发,这是金枝儿说的。莫茹就寻思可能是因为张根发和陈爱月的jian情让赵老汉儿觉得给儿子戴绿帽子丢人,就总想对张根发下手。只可惜他日思夜想的难免就有些妄想,出现了幻觉、认错人之类的。 她道:“小五哥,你说赵老汉儿他有点jīng神失常还要拿刀杀人,咱们就这样放过他,万一他以后伤了别人怎么办?” 一直以来的三观让她觉得应该报警,可现在也没有警察管这事儿,就像周明愈说的,把赵老汉儿抓起来也没用。 无非就是批一顿放回来,还凭空结仇。 周明愈和她有一样的感觉,来到这里以后,前世的一些为人处世的方法和衡量标准不能完全适应,需要入乡随俗进行修改。 他道:“咱们且留意观察一下,如果他还有危险到时候再处置。” 给人家一个机会。 还有一个原因,赵老汉儿恨的人是张根发,不是别人,而且这时候的男人把戴绿帽子当成不共戴天之仇,他可以理解。 莫茹点点头,看到金枝儿拎着一块石头从屋里蹬蹬跑出来,就打住了话题。 金枝儿站在磨坊门口,怯怯地道:“嫂子,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莫茹笑道:“你怎么不跟你娘学啊,我就学了那么一次。” 金枝儿的头低下去,她说想上扫盲班识字,后娘让她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