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杳一行人白日飞夜晚在路过的城镇落脚,他们七日后到了焕炬的古顶镇,流火派建在岚芝山上就在古顶镇东面。 几人于傍晚时分到了镇上,他们入住了一家叫做古茗的客栈。 翌日一早,几人来到大堂吃早饭,还有两日便是三年一度的青君会了,周遭来来往往的大半都是各门派的弟子。 他们出现在大堂时,大堂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向他们望来,确切的说是看向白舟楫。 片刻交谈声又起,只是比之前安静了许多。有四五个人与他打了招呼,白舟楫神情虽然一如既往的淡漠,却也均点了头回了字。 等他们坐下,四面八方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的飘向他们,这些人低低的说着什么。 白舟楫、明生、燕婉倒是习以为常,该如何还如何。宋杳三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宋杳与燕婉小声咬耳朵,“你二师兄往日出门遇见各派弟子时都是这般待遇?” 燕婉小声喝着粥,点头,“嗯嗯。我们都习惯了。” 宋杳扫了一圈,这一个个水葱似的少女怀抱春天的模样她瞧了却是十分的不习惯。 宋杳一边吃早饭,一边生闷气,男朋友太帅也很招人烦。 各派弟子们在第一时间目光聚焦白舟楫后,转而关注到了三位生面孔。尤其是白舟楫身边的宋杳与对面的茶芯。 这一男一女姿容绝世,第一眼看这女子容颜娇艳夺目,再看之下又有几分脱俗的清丽,再细看眉宇间竟还有几分慵懒的风情。 男弟子们一时心中惊为天人!便是想挪开眼也有些挪不开。 而另一男子雌雄莫辨妩媚的浑然天成,便是宫中以妩媚著称的淑妃也不及他五分姿色。 不得不说再加上白舟楫,这一桌当真比那天上的太阳还晃眼。 白舟楫见宋杳撮了半天粥一口也未喝停了筷。 “不合胃口吗?” 宋杳也不看他,又撮了两下,“没有啊!”就是没有吃。 白舟楫皱了眉,抬手附上她的额头。 “未休息好还是生病了?” 手下女子额间温度正常,他刚要拿开手,宋杳小声唤道,“别动!就放在我额头,多放一会儿。” 白舟楫挑眉,十分不解的看着她但依然听话的没拿走手,宋杳抬眼扫了他一下,那一眼的怨念啊!他直觉她因为自己不高兴了,虽不知为何。 他斟酌了一番,轻笑,“是我没有点到你爱吃的饭食有了小脾气?” 宋杳哼哼两声,“不是。” “那是我说了什么你不大爱听?” 宋杳又看了看他只有一丝丝求生欲的脸,一手叠放在他手上一起捂着额头。 “要她们,都看看清楚,别瞎惦记别人的男朋友!” 白舟楫眸光一闪突然笑了,如那雨后青竹般枝叶扶苏虚怀若谷。 “原是你醋了。” 宋杳立即啪的一下拍了他的手,“不许笑!笑的这般好看白白被人看去!” 白舟楫收了笑,眼里却星星点点,“阿音这般便够了吗?” 宋杳在他掌下的漂亮杏眼眨啊眨的,什么意思? 白舟楫拿起宋杳的汤匙舀了一勺粥喂到她嘴边,“如此才够。” 大堂中一时响起抽气声与几声清脆的勺子磕碗的清脆声音。 宋杳未想到男朋友还有这操作,她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矜持的张开嘴,十分淑女的喝了这口男朋友喂的粥。 她头一回发现抽气声也是如此的悦耳。 白舟楫等她咽了下去,第二口粥恰好又到了她的嘴边,宋杳依然端庄矜持的喝了第二口。 大堂中一时静寂无声。 就在这少男少女心碎了一地时,一个深蓝色衣袍,国字脸,浓眉的男子走进了古茗客栈。 他恰好看见了这一幕。浓眉一竖直直的向他们那桌走来。 明生燕婉正惊叹于二师兄是何时如此放得开,并一招既哄好了女朋友,又绝了爱慕者的一片芳心,同时还粉碎了一切刚刚出现还没烙热乎的男情敌的一片痴心,如此轻易一箭三雕当真叹为观止时,这位青年已走到了他们桌前。 他略一施礼,目光冷硬语气客套,“流火派冯高远受掌门之命请从风派白师兄及两位师弟师妹上山。另外,徇缜真人与青衡师弟、崔粱师弟也已到山上。” 几人起身回礼,宋杳将头凑向燕婉等她解释。 “流火派掌门大弟子冯高远。”燕婉见他神色不善忙又加了句,“陆思林头号护花使者。” 宋杳恍然大悟直回身子扯了扯嘴角,再看向他的眼神已多了打量。 只听白舟楫道:“多谢邀请,只我们此番一行人数有些多,如今上山怕打乱你们一早的安排。如此我们便后日一早上山,饭前我已给五师叔飞鸽传了书。” 这是他们路上商量的,此时上山之人非常多,如今妖魔联手若是有他们混进去也不是不可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当日再行上山比较稳妥。 至此冯高远该客套两句此番邀请便该结束了,不想他非但省了客套,还直直看向了宋杳,那目光失礼而厌恶。 “这位姑娘是?” 宋杳也没生气,想找她麻烦也不知最后谁麻烦。 大方一笑,“宋杳音。” 冯高远愣了一下,这女子长的实在好看,一笑更是艳若桃李。 他迅速板起脸,“你不是从风的弟子,竟要来参加青君大会?” 白舟楫已然神色冷凝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等她开口先堵了冯高远的嘴,“我的人我自爱带来青君会便带来,你若有何异议可直接问邹师叔。倘若他不同意,我们立时离开。” 冯高远脸色一黑,他当然知晓师父有多欣赏白舟楫,时常感叹他不是自己徒弟可惜,怎会让他离开。 宋杳看向燕婉小声问:“有不许带外人的规矩?” 燕婉此番心中着实不服,他提了提音量务必保证人人听得见,“自然不是,杳音姐姐不知晓历届青君会都有外人啊,哪个门派没带过?这有什么稀奇!” 冯高远脸色更黑,讽刺道:“燕师妹误会了,如今是多事之秋,带着陌生人进我岚芝山作为东道主我总要问上一问?” 宋杳听罢一脸惊讶,她开口道:“原来流火派的掌门师尊竟如此年轻,当真是失敬失敬!” 冯高远颇为瞧不起的斜了他一眼,不过没有脑子空有美貌罢了。他不屑的起了高调。 “姑娘误会了,在下流火派忠字辈大弟子,掌门师尊是在下师父。” 宋杳神色复杂,从头到尾打量他一遍,慢悠悠的道:“瞧你刚刚与燕婉说话的气势我还当流火派是你家开的!又是东道主,又是我岚芝山的。原来不过是个弟子罢了!” 人群中扑哧几声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不是么?我还当他已继承流火派掌门之位了!” “他想得美!邹掌门有儿有女哪里轮得到他!况且术法也不怎么样!忠字辈好几位师兄弟他都打不过!” “不错,平日他师兄弟谦让他,他不过徒有个大师兄的虚名!” 冯高远脸色几变,他嗖然回首看向那几人,都是与他有过节的。他若此时对他们动手大庭广众之下一对几,他若输了,脸丢的就更大了。 “哼!跳梁小丑!”他一抚袖子转过身。 今日对上白舟楫他本以为这人是个闷葫芦,打不过他可言语上总能占几分优势,没料到非但没讨到便宜还丟了面子。他脑子却转的飞快如何扭转眼下形势。 他一抬头看见了宋杳头上戴着的海棠花玉簪,她听陆师妹哭诉过,原本白舟楫是喜欢她的,甚至还因她喜欢了一柄玉簪子而花大价钱买了下来,可没等他送给她就被一个叫宋杳的妖女迷的丢了心智。 如今他瞧见了这簪子就戴在宋杳的发间,联想到陆师妹自从回到流火派便整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凄花带雨的以泪洗面都是因为这个妖女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也未想一抬手就去薅宋杳头顶的簪子,宋杳未料到他一言不合就对美女动手如此没品。 她下意识的向后一仰,同时眼前出现了一只修长的大手直接掐上冯高远的手腕干净利落的一把将他推出丈余远。 离得近的几桌纷纷被撞翻遭了央。吃瓜群众反应极快的纷纷躲避。 “找死!” 白舟楫一步站在她的身前。冯高远撞了一身油渍汤水停了下来,他何时这般狼狈过?白舟楫简直欺人太甚! 他恼羞成怒一阵大喊:“白舟楫!谁不知道你与陆师妹是两派掌门看好的一对,那簪子你明明是买给陆师妹的,如今你却拱手将他给了妖女!你可对得起陆师妹多年对你的情谊?” 白舟楫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可越是如此越叫人看着心紧。谁都瞧出来了他生气了,气的非常狠! “说完了?陆思林告诉你的?” 冯高远被他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他硬着头皮大声嚷嚷,“你还想抵赖不成!” 白舟楫扯了下嘴角,玉石空谷的好听声音不带感情的响起,“我原本看在邹掌门的面上给她留几分脸面,可既然她自己不要,我便成全她。” “这簪子是我给我未婚妻宋杳音的定情信物!” 他头一句话抛出便石破天惊,震的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们是听错了吧啊? 向来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怎么一转眼就有了未婚妻? 阿灰刷的一下看向宋杳,宋杳也一脸懵逼,她自己都震惊着呢如何回复阿灰?只好当作没看见的转了头。 白舟楫扫了一圈满意了,目光又落到冯高远脸上。 “日前在罗更城时我曾前往宝翠阁挑选了这只簪子,那日因了我不会说话得罪了我家阿音,便想挑个礼物赔罪。” “陆思林当时随我们一起去了宝翠阁,宝翠阁也不是我的产业我总不能不让她进。况且她当时还没得罪我。” 什么?陆思林得罪了白舟楫?她是有多不开眼?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众人闪着兴奋的光看着他,都想知道得罪白舟楫是个什么下场? “我当时只以为她也要挑些首饰,我记得她还对着一个镯子还是链子的夸了几次好看,我本以为她要买,不曾想结账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买。若你不信可去宝翠阁问上一问,自然便什么都清楚了。” 已有人跃跃欲试打算给罗更城相熟的人去信了。冯高远一脸阴沉的看着他。 “后来她问我簪子可是买给小师妹的,我没答她。与她不熟,如此私事我怎么会说给不相干的人听?”白舟楫清冷的双眸中满是轻视。 与她不熟,不相干的人…… 宋杳被挡在某人身后笑的眉眼弯弯。还是那个毒舌二师兄啊,不知陆大小姐听到后,会不会再一次失态拿不稳食盒啊? 他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的冯高远,最后,没什么脾气的一字一句砸在他身上。 “如今她竟用此造谣以污我清白,当真好大的胆!我从不是什么善人,你回去转告她,今生最好别在我面前出现,否则我打人不分男女!” 大堂里一阵肃静,打人不分男女六个字掷地有声的回荡在吃瓜群众的耳中。 人人都在心中道同一句话:陆思林完了!她彻底完了! 寂静中一道悦耳的女声懒洋洋的响起,“咦?阿灰啊,你可知一个女子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夸赞金银首饰好看是何目的?” 另一道中性偏女子的声音没什么情绪的接道:“自然是希望该男子买下来送给她!” 悦耳的女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一个字了。 现场气氛诡异的安静,事关女子名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一圆脸姑娘忍不住“呸”了一声,“太不要脸了!” 吃瓜群众自此炸了锅,陆思林在他们心里的印象一向端庄贤淑、惠质兰心,是流火派掌门的得意弟子,这昔日得意的女子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冯高远听着人人的议论声大脑一片空白,他煞白着脸终于想起了师妹交待他的话。不可与白舟楫对峙,她无凭无据他不会承认的,说出来只会要人笑话。 他一冲动不但找他对峙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白舟楫这个阴险小人果然如师妹所料,甚至还损害了师妹的名节!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古顶镇的人都会知晓。 他双手不停的颤抖,他成了害师妹的罪人!他不敢想最爱惜名节的师妹会遭受多大的打击,他又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师妹的名节。 他惊怒的大声喊着:“不!他在说谎!你们别信他的!别信他的!” 每个人都看向他,那眼里有讥诮、有怜悯、有冷漠,就是没有人相信他!他一步步后退难堪万分的冲出了客栈。 各派弟子未想到平平无奇的一个早上不但一次见识了三位倾城绝色,接着出人意料的不分男女心碎成了渣,本以为今日到此将画上了十分不圆满的句号。 结果却见识了今年迄今为止最大的瓜,得以将不圆满的句号改成了圆满的感叹号! 就在大家热烈低声讨论着今日这层层递进的三大事件时,白舟楫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阿灰赔罪。 他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然后从容的道:“家姐。” 阿灰突然手一歪,一脸不适的看着他。叫谁? 其余几人:“……” 他一点不适都没有,姿态十分尊敬:“舟楫在此向您赔礼,原本我与阿音商议青君会后向你们的师父提亲,可阿音的意思师父他老人家向飘忽不定难觅其人恐难以想见。” “我便想着青君会后要我大师兄带着重礼先向您提亲。正所谓长姐如母,待得他日有机缘之时再向师父他老人家赔罪。 “不料今日之事发突然,舟楫为维护阿音声誉在未禀明您之前便道出了未婚妻的称呼实属唐突。待青君会后,舟楫便随大师兄向您负荆请罪!今日先以茶代酒聊表歉意!“ 说罢,他一饮而尽。 阿灰心里奔腾了无数头羊驼,面上却神色严肃,端的一手好架子。 她先瞪了一眼看好戏的宋杳,又冷冷的看了一看赤诚的白舟楫。她撇了一眼茶碗没有动。 “届时再说。” 白舟楫早有料到,他气质卓然的放下茶杯笑了笑。 “好!一切但凭家姐吩咐。” 阿灰高深莫测的沉默了,心里羊驼奔腾的更欢了! 宋杳早已在心里乐开了花,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淡定程度不分上下的两个人过招太惊喜了,现下瞧着倒是个和局。 明生再看向阿灰时突然便尊敬了许多,端茶倒水的给他二师兄刷好感。 燕婉还没转过劲儿,她掰着手指数今日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最最高傲的二师兄今日演了一出又一出大戏! 茶芯:不知晓该用一种什么表情表达内心的想法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