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就着关雪息的手,从刀架上拿出菜刀,将西兰花切成小块。 “切的时候要注意,”他说,“顺着花茎切,切成一朵一朵的,完整点,否则等会儿炒的时候会碎。” 关雪息眨了眨眼:“然后呢?” 陈迹拿出一个塑料小盆,将切好的西兰花盛在里面,说:“接温水,撒盐。盐水泡上十五分钟,才能把花蕾里的虫卵杀死,漂出来。” “虫卵?”关雪息抖了抖鸡皮疙瘩。 陈迹点头,搓了搓花蕾说:“这种缝隙里可能会有,所以要处理干净,下锅前还得焯一遍水。” “……” 好麻烦,关雪息刚才一腔雄心壮志,要做满汉全席。然而第一个菜还没洗完,他就折戟了。 但陈迹很有耐心,他很享受和关雪息一起做饭的感觉,或者说,做任何事都可以。 陈迹突然打开储米面的柜门,舀出一勺面粉,洒进泡西兰花的盐水里。 他握着关雪息的手,搅拌开水中的盐和面粉,搓洗了几下。 关雪息好奇:“这又是干什么?” “面粉除灰,洗得干净。”陈迹说,“好了,泡着吧。我们先烧一锅水,把肉切了。” “……” 关雪息在他怀里被摆弄来摆弄去,跟不上他的节奏,索性不配合了,只顾盯着他的手看。 如果要比美,陈迹的手其实没有那么好看。但当一个人认真做事时,熟练而流畅的动作会让他变得分外迷人。 关雪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小学。”陈迹说,“五年级就会做了。” “那么早啊?” “嗯,那时候我妈很忙,我要帮她分担家务。” “……” 关雪息有点汗颜,五年级的时候他还在小区里当孩子王呢,除非找东西吃,否则连厨房的门都不踏进半步。 ——现在其实也差不多。 关雪息回头看了眼陈迹。 他们贴得近,他一回头就蹭到了陈迹的脸,后者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嗓音低沉而温柔:“关雪息,别乱动。” “……” 他灼热的呼吸扑了一脸,关雪息的心随之一颤,心头忽然涌现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男朋友”。 关雪息心想:他是我男朋友,以后我们要在一块儿生活,一起做饭,睡一张床,每日每夜互相陪伴。 如果不出意外,身边的人一辈子都是他。 在十七周岁即将到来之际,关雪息猝不及防地展望了一下生命的尽头。 可能因为距离太过遥远,他没感觉到踏实,反而觉得今天的甜蜜来得有些仓促,他被陈迹吻得昏了头,现在心里还鼓胀胀的,而脚底轻飘飘的,不大清醒。 “你在想什么?” 陈迹放下刀洗干净手,凉水没擦就往他身上摸,黏黏糊糊道:“在我怀里就只能想我,关雪息。” 关雪息纳闷儿道:“你能不能别老是连名带姓地叫我?” “那叫你什么?” “随便换一个。” “真随便吗?”陈迹冰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脸蛋,恶作剧似的捏了又捏,“叫老婆怎么样?” 关雪息拍掉他的魔爪,面色一窘:“不行,好难听,肉麻死了。” “那我不换,就叫‘关雪息’。”陈迹固执地说,“你什么时候同意我叫老婆,我什么时候再改口。” “行吧,那你就叫一辈子。” 关雪息拿他没辙,懒洋洋地往陈迹身上一靠,彻底放弃了“满汉全席”:“做饭好累啊,男朋友。我给你换个礼物吧。” “嗯。”陈迹怎么都顺着他,“不送也行,只要你陪我就好。” “我是想陪你,可我怕陪不了……” 关雪息从一旁的灶台边摸到自己的手机,“我先给我妈打电话。” 他冲陈迹比了个“嘘”的手势,电话接通,关雪息开门见山:“妈,我同学过生日,我在他家玩游戏呢,今晚不回去了。” 打电话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关雪息能想象出何韵女士皱眉头的模样。她的口吻不太愉快:“过生日就过生日吧,过完回家,你住人家算怎么回事?” 又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关雪息笑了声答:“还用问?当然是男同学。” 何韵心存怀疑:“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 这算撒谎吗?不算吧?可关雪息十分心虚,尤其现在陈迹正抱着他,气氛好比偷情,他控制不了自己急速升高的心率,下意识攥紧陈迹的手。 “真的,骗你干什么?”关雪息说,“你就别担心了,妈,今晚早点休息,我挂了啊。” “等等。” 何韵仍然不放心,突然说:“叫你同学接电话。” 关雪息哽了下:“不用了吧,他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