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牧九萧怎么会忘记,这深入骨髓的记忆,怎会轻易忘却。 她在密室中遇到了孤北浔,那个身负血咒而濒临死亡却仍旧淡漠无畏的少年。 当初,就是看到了那双孤冷厌世的黑眸,她的心里莫名地不知为何狠狠揪疼了一下。 下意识,就想去帮助他减轻痛苦。 所以,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愿,却还是不顾危险,耗尽了功法,为他除了那一身霸道阴邪的戾血咒。 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在除去少年一身伤痕之后,扬起了一抹灿若星华的笑容。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明亮的黑眸里藏着兴奋的光芒,假装气鼓鼓地说道,“喂,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少年早已放松了戒备,同样疲惫而虚弱不已,一贯森冷淡漠的眸子里划过了以往不曾出现的光影。 黑暗中,他们彼此对视,小姑娘的眼里是少年满是复杂的神色。 少年的眼里,小姑娘却是一道恍若晨曦的光,只听他低沉而清冷的声音仿佛自深洞中传来,他道,“此后余生,护你安然,可好?” 他笑了,敛眉轻笑,生平第一次由衷而笑,是因为这个在黑夜里带来光束的小姑娘。 小姑娘闻言,似是嫌弃一般地撇了撇嘴角,一脸鄙夷的模样。 她傲然地轻哼一声,道,“我救你,才不是为了你这种空口白话,我要的是能够牢牢抓在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这人可真狡猾,若是你痊愈之后,翻脸走人我岂不是亏大了,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垂着眸光上下打量着斜靠在石壁旁的少年,煞是认真,“你这个样子,还想保护我,恐怕自保都是问题呢。” “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话,要不,你身旁这把短剑就当作谢礼好了,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有句话还说了,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何况是大于天的救命之恩呢,你说对吧?”说着,便左脚微动,将地上的短剑顺了过来。 就这样牧九萧趁人之危地抢了少年的苍翎剑。 这把古剑,小姑娘一眼便认出来了,天赋测试后一年的闭门修炼,她所了解的比同龄人要多很多。 小姑娘眼神里的轻视,少年看在眼里,他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整个人比小姑娘高了一整头,将小姑娘完完全全笼罩于身下,玩味轻笑道,“你确定?” “怎么……怎么可能,你这么快就恢复功力了?”小姑娘愕然,嘴角微张。 少年好笑地看着小姑娘惊愕的黑眸,眼底笑意浓浓,“不然呢?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苍翎剑我不会收回去的,否则你也拿不走,但是,我会护你一生,不是说说而已,记住了,小丫头。” 说罢,还弹了弹小姑娘的额头。 小姑娘也不知怎么了,被少年认真地眼神蛊惑了,鬼使神差地回应道,“那,一言为定。” 她修为尽散,他该是看出来了。 当晚,少年替她破了密道中古怪的阵法。 她回去后,有些怔愣,一切发生的太过虚幻,若非她真的感受到浑厚的灵力已然不再,都以为是场梦境。 修为尽失,小姑娘又不敢被父亲发现,只能谎称自己要闭关,不见父亲娘亲。 整整一年,她每晚都会暗自躲到密道里和少年相互探讨修炼之法,进步是飞速的,时间在悄然流逝。 自然而然地,依赖也越来越强。 他总是会说自己没大没小,过于顽皮,还恶劣地让她叫他哥哥。 她自然不愿意,两人常常不免大打出手,可无论她再怎么刻苦修炼,依旧打不过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输得惨兮兮,泪汪汪。 被迫的,只能乖乖叫哥。 一年来的相处,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从不问她来历,而她也不会去问。 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然而,终究是牧九萧想错了。 孤北浔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在密室之中等了近一个月,最终,心灰意冷,彻底把孤北浔记恨上了。 多少次的午夜梦回,她依旧会在梦魇之中惊醒,冷汗淋淋,无法入睡。 她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她再也等不回来他了。 九年,一晃而过。 再是深刻的记忆都会被流光侵蚀得一干二净。 本以为尘封于心底深处,再不会被揭开的伤疤,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被重新唤醒。 牧九萧心口一阵起伏,深吸了一口气,眸中隐隐藏着怒火。 她如今双脚筋脉尽断,在孤北浔面前狼狈不堪,实在太不甘心了。